秦智勇一筹莫展,他急躁地来回走着。
这时,旁边病床上一个双眼被蒙着绷带的伤兵哇哇大哭起来:“我看不见了!我啥也看不见了!让我死了吧!你们打死我吧……”
喊声让周广仁惊恐万分。
一个重伤员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腹部被划开很长的口子,肠子露在外面,拖到地上,旁边的担架兵见肠子滑下来,就用手抓起来,把它放回到他划开的腹部,周广仁看了,忙跑到墙角,不停地呕吐着。
阵地上,战士们向敌人射击、投弹,日本兵一排排地倒下去,又一排排地冲上来,一个日军小队长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喊着:“突击!万岁!”
老杨大喊:“老黄!干掉那个拿刀的!”
黄信田大声地答应着:“是!”
黄信田瞄准射击,一枪打死了那个小队长。
日本兵继续呐喊着冲了上来。
老杨:“上刺刀!”
黄信田和其他士兵上好刺刀,老曹和老杨也抽出背后的大刀。
老杨大喊着:“弟兄们!小鬼子都是畜生!杀啊!”
老杨举着大刀跳出战壕,向敌人冲去,老曹也挥舞着大刀,紧随其后,黄信田和其他战士也跳出战壕,向扑上来的敌人冲了上去……
又有一些伤兵被抬进了救护所,门口的宪兵把他们挡在病房门外,周广仁认出一个自己班里的战士,忙对秦智勇说:“排长!是三班的长顺!”
秦智勇忙跑过去:“长顺!你挂彩了?”
长顺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地说:“被鬼子捅了一刀——排长——我们——把鬼子打退了——”
秦智勇跑到女护士面前,指着栓子大吼着:“我这个弟兄是炸鬼子坦克负的伤,”又指着长顺,“这个弟兄是跟鬼子拼刺刀负的伤!都他妈没人管吗!”
女护士很为难:“我也没办法,伤号太多了——”
突然周广仁伏在长顺身上,大喊着:“长顺!长顺兄弟!”
长顺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周广仁哭着为他合上了双眼。
秦智勇突然冲到一个正匆匆走过的医生面前,拔出驳壳枪,对准医生的脑门,咬牙切齿地低吼着:“这门口再死一个弟兄,我就打碎你的脑袋!”
救护所里所有的医生、护士、伤兵都被秦智勇的举动惊呆了。
栓子躺在担架上,也扭过头,吃惊地看着秦智勇。
已经累得快虚脱的医生很无奈地看着秦智勇,一言不发。
门口的两个宪兵扑上来,把秦智勇按在地,缴了他的枪。
栓子支撑着想坐起来,周广仁忙扶住了他。
栓子:“快——快把排长——拉走——”
这时病床上的军官缓缓举起一只手,他紧闭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说:“医生,请你过来一下。”
医生走到军官身旁,俯下身去。
军官:“先给炸坦克的弟兄治吧……”
医生嗫嚅地说:“马营长,药不多了,盘尼西林、麻醉剂要优先给长官用……”
被按在地上的秦智勇听见了医生的话。
马营长依旧紧闭着眼睛,语气坚定地说:“把我的药给他!”
医生有些着急:“这怎么行呢!”
马营长突然睁开眼睛,暴躁地吼道:“咋就不行!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再也不能上战场杀鬼子了!救我有啥用……”
马营长用拳头狠砸着床板。
救护所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伤兵都默默地看着马营长,很多伤员在抹眼泪。
周广仁还趴在墙角,吐的浑身瘫软。
抬马营长来的一个勤务兵哭着哀求着:“不能让啊,马营长,你的伤也很重啊……”
马营长:“不要说了,就这样吧。医生,快去吧!”
医生无奈地点点头。
秦智勇挣脱开宪兵的手,用双膝跪行到马营长床前,磕了三个响头,哭着:“感谢长官的大恩大德,感谢长官的大恩大德……”
马营长突然睁开眼睛,强撑起身子,血红的眼睛瞪着秦智勇,一字一顿地:说;“告诉那个弟兄,多杀鬼子!别丢咱中国人的脸!”
泪水从栓子紧闭的双眼中流了下来。
医生扶马营长躺下,然后来到栓子身旁,为栓子查看了一下伤口,对女护士说:“抬到里边去,马上手术。”
周广仁瘫在地上干呕着。女护士不满地对周广仁说:“外边吐去!”
秦智勇抱起栓子,跟着女护士,来到里边。
女护士指着一个用桌子拼起来的简易病床:“放上边。”
秦智勇把栓子轻轻放到上边,医生、女护士马上紧张地忙碌起来。
女护士看秦智勇还傻站在那里,就推他出去:“快出去吧。”
秦智勇和周广仁走出救护所,此时,雪已经停了。刘参谋踩着积雪,向这边走过来,两人忙向刘参谋敬礼。
刘参谋还礼:“秦排长,我到处找你,快跟我去团部,团长找你。”
秦智勇:“是!”,回头对周广仁说,“你先回去吧。”
周广仁:“是。”
月亮高挂在阵地上空,蓝蓝的月光映照着被大雪覆盖的双方肉搏士兵的尸体。
老曹站在战壕里,呆呆地看着远处尸横遍野的战场。
身后传来周广仁夸张的声音:“……那个救护所啊,就他妈不是人呆的地方,跟进了地狱一样!到处是血、血、血,满地都是残胳膊断腿儿。一个弟兄的肠子在地上拖着,抬他的弟兄用手捞起来团吧团吧又给他放回肚子里去了。”
说着周广仁干呕了两下,头缠纱布的黄信田吃惊地问:“啊!真的?那还有救吗?”
周广仁:“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老曹转过头:“哎,二鬼子,刚才冲锋的时候,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周广仁理直气壮地说:“我帮排长抬栓子去了。”
老曹:“排长咋没回来?”
周广仁:“被团长叫去了。”
老曹:“团长找他啥事啊?”
周广仁:“我哪知道。”
老曹:“老黄,看来又有啥任务了。”
黄信田点点头。
老曹:“老杨这会儿跑哪儿去了?看见老杨了吗?”
黄信田没好气地说:“你少在我面前提他!”
老曹:“你俩儿这是咋回事啊?为个日本娘们儿还打起来了,老黄,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黄信田:“不用你来教训我!你们俩从来都是穿着一条裤子!杀女人!只有日本鬼子才干得出来!”
黄信田气哼哼地走到一边躺下,不再理睬老曹。
老曹嘟囔着:“吃了枪药了。”
团部,董团长站在沙盘前,对面前的秦智勇说:“……长沙正面的防御战斗已经使敌人遭到大量杀伤和消耗,敌人的进攻已到了强弩之末,正陷入我军的合围中,战局很快就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全线反攻的时候不远了,这回决不让他再全身而退。根据缴获的情报,敌前线部队目前弹药不足,正紧急调运弹药给养,给你们侦察排一个新任务,在衡山西端山冲中有个日军兵站仓库,”指着沙盘某处,“就在这个地方,你们去把它炸掉!切断他的后勤补给。”秦智勇趴在沙盘上仔细看着。董团长:“仓库里要是有药品,你们一定要弄回一些来,我们现在太缺乏救命的药了。”秦智勇点点头:“我知道。”董团长:“具体方案,一会儿刘参谋会跟你说。”董团长指了一下旁边的刘参谋,刘参谋向秦智勇点了点头。秦智勇向董团长敬礼:“是。”董团长说完走了。刘参谋指着沙盘上的一条公路,对秦智勇说:“这是长衡公路,是日军主要补给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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