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村落,灯光一点一点熄灭,而山野丛林,也慢慢恢复了寂寥,只剩下池塘里的田鸡,不肯罢休地呱呱叫着。
上弦月悄悄爬上了枝头,再悄悄往下坠跌,长夜白露无声地汇聚到尚未开放的花骨上,折射出月的清辉,映照出瓢虫爬过的痕迹。
哗啦啦,哗啦啦,雨毫无征兆地飘洒下来,鱼儿冒出水面吐气泡,猫头鹰则扑腾着翅膀归巢。
“不,不要,你不要走!”
泪水有如断了线的珍珠,从琉凌眼角不停地往下流,她微微喘着气,僵直着身子,鼻翼因流泪而发红,唇线也颤抖着向下弯曲。
“吴大哥!”
琉凌猛然睁开双眼,从床榻之上直直坐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窗外的雨停了,琉凌抹去眼泪,悲伤之情却覆水难收。
“这是真的吗?”琉凌喃喃自语:“我不信,我不信,这只是一个梦,这不是真的。”
“吴总管,你骗人,我才不相信呢!”语调听来像是在赌气,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睡觉!”
呱,呱,呱,呱,呱。
田鸡叫了没几声,床上之人把头往被窝中埋了埋,双手捂住耳朵,身体微微发起颤来。
“不行,我现在就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她迅速地从床上起身,草草穿上外衣,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就急匆匆拉开房门,朝墨玉的房间跑去。
琉凌跟墨玉的房间隔着空旷漆黑的厅堂,而麦大娘谁的屋子,则在厅堂之后。
也是走到了厅堂的中央,琉凌才忽然想起麦大娘的告诫。
要不要回房去,等明日再说?
琉凌回头望望自己的房门,涂着红漆的房门在黑暗之中显得几分诡异。
“谁?谁在那里?”
琉凌忽然朝厅堂的黑暗喊了声,她的十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情绪莫名紧张起来。
黑暗之中,只有窸窸窣窣的蟋蟀叫声回应她。
她壮着胆子朝黑暗中看去,因为总是感觉那里有奇怪的东西,发出沉闷但微弱的声响。
沙沙沙。
这是计时沙漏的声音,前面太黑了,宛若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根本看不清什么。
快走吧,琉凌内心暗自催促,这件事情不能再等了。
再说,都已经走到这里,回到自己房间跟去找墨玉,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快跑两步,带着沉重的呼吸去敲墨玉房间的门。
这时候,她发现墨玉房间的大门却是绿色的,各种揣测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咚!
重重地那一下刚敲到门上,她的身体便栽了进去。
原来墨玉没锁门,那木门只是虚掩着。
进门之后,琉凌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反手将房门紧紧合上。
房间里黑乎乎的,只在窗棂的缝隙,可怜地漏入几丝月光。
早知道把油灯拿过来了,琉凌有点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她现在又不敢回屋去拿,只能摸黑朝前走。
“野人,野人!”
叫了两人没人理会,琉凌想着要去先去把那窗户打开,好让月光能照进来。
她走得着急,黑暗之中冷不丁踩到一团柔软的物体,那物什发出一声闷哼,吓得她冷汗四冒,几乎是百里加速扑到窗户那里,手忙脚乱地把窗户推开。
窗棂大开之后,月光大咧咧挥洒进来,房中景象一览无余。
回头去看方才所踩踏之物,琉凌不禁叹息:“还真是野人啊!”
床榻之上空空如也,房间里的木椅被搬到了桌子上,摆七歪八扭。
房间的主人这么折腾,只是为了给自己整出一个仰头睡大觉的空间。
墨玉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和衣躺在地板,方才琉凌踩到的竟是他的肚皮。
听他那声闷哼,想必也不是不疼的,可到底,他还是没醒,睡得可香。
“起来,起来!”琉璃推着晃着,硬生生把做着美梦留着口水的墨玉晃醒。
墨玉皱着眉头,吃力地半睁开一只眼。
见到是琉凌,发出一声表示不满鼻息,翻身想继续睡觉。
“你给我起来啦!”琉凌喊道:“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必须马上去办!”
墨玉似醒未醒,小声呓语:“什么事?”
“是吴管家。”提起此事,琉凌的语调便暗沉了许多,悲伤之情难掩,她道:“他给我托梦了,说自己半路折返瓜州城,被魔族杀死,在那之前,他把家父遗物埋在瓜州城外一颗榕树之下,让我去把那件遗物找出来。”
“都怪我。”琉凌越说越难过,鼻子眼眶微微发起红来,“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回瓜州城,都怪我……”
呼,嘘,呼,嘘,呼,嘘……
琉凌一愣,再一看,地上之人正气息安稳地打着呼噜,根本就没有在听她讲话。
“给我……”琉凌拧住他的耳朵,狠狠地往上一提,“起来!”
墨玉嗷嗷叫着跳了起来,吼道:“你干嘛?我要睡!我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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