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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年三十请回祖宗(1 / 1)

到腊月二十八这天家里的活儿基本干得差不多了,谷哥把院子也打扫过了。剩下的就是洗洗各人现在穿的衣服,再把个人卫生清理一下就成。

谷秀莉洗头的时候是万分无奈呀!家里没有洗头膏,估计现在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当初重生回来第一次张罗着洗头的时候才知道是用纯碱面洗头的,让她骇了半天。

于是为了省事,她干脆把两个麻花小辫剪成齐耳短发了,平时尽量不做剧烈运动以免大量出汗增加洗头次数。即使洗头她也在洗好头发后再用加醋的水洗一遍。

谷妈见了就说她平白糟蹋醋。她费了好大劲儿解释了半天碱大会烧坏头发,加醋像蒸发面馍那样酸碱中和一下之类的,最后谷妈总结“就你能作怪”,好歹算是同意了。

谷哥这几天为相处的好的十多家乡邻写好了对联,自家的对联拖到腊月二十九这天才写,被谷爸数落说“是个洋误猴”。

终于,在谷小弟每天一早睁开眼、一晚躺被窝里的两遍倒计时中,年三十到了。

三十一早起来,谷妈熬稀饭的时候在锅开一会儿后,捞了一钵还夹生的小米,上头用锅铲培得圆圆的,这就叫捞饭,上边再插上绿葱叶,栽几个红枣,放到堂屋条桌上等着下午祭祖用。

匆匆吃过早饭,谷妈和谷二姐开始安顿中午的吃食:把最大的一只鸡炖上,消上把冻粉条、冻豆腐,做油糕馅。年三十和大年初一一定要吃油糕,取年年高之意。

上午用黄米面做了稀稀的浆糊,谷哥和谷爸负责贴对联。

下午的任务是谷哥和谷爹的,那就是拢(垒)旺火。当院放一个板凳,上边搁个破搪瓷盆,里头放满土。最中间放上柴火,外边把拳头大小的碳块一块块垒一圈,北边留个小洞等发旺火时候点柴火用。往第二层以上就依次稍稍向里一点,就这样垒成下大上小的塔状旺火。

旺火垒好后在板凳腿上贴上“旺气通天”的春联条就完工了。孩子们少不得被耳提面命的叮嘱:离旺火远点!可不能戳倒旺火架子!据说戳倒旺火架子的话就会倒霉的:炭就是煤,煤倒=倒霉,旺火戳倒了就旺不起来了,呃,这是谷秀莉自己琢磨出的原因。

旺火垒好了,开始准备请祖宗事宜。堂屋山墙或后墙上或偏左或偏右处贴上麻纸,麻纸上贴上写着“故高祖XX之位、故祖XX之位”的红纸条,相当于祖宗牌位。其实各家原来大都有专门的祭祖用的祖先牌位图,俗称”云子,但破四旧时候都烧掉了。现在还没人敢卖云子,所以就弄个简易版的。

主妇们准备好祭祖的饭菜,纸钱香烛后男人们才能去请祖宗,提上纸糊的灯笼或马灯,拿上只香,到村外去祖坟的路上,点燃香和灯,嘴里呼唤着:“祖宗们跟我回家过年去”,这样就把祖宗请回了家。

此时家门、街门大开,撩起堂屋门帘,等请祖宗的人进来一会儿后才能关门,不然把老祖宗关到外边就不好了。

不过听说有的懒人不怠走,干脆到天黑时候撩起门帘打开家门街门,在街门口喊上声“祖宗们您们一个儿(自己个儿)进来哇”就完事了,但这样的牛人是极少见的。

祖宗请回来马上点燃香烛,摆上饭菜,敬烟敬酒。此后一日三餐,人们自己吃饭前先给祖宗点香盛饭,直到正月十六。

请祖宗期间有不少忌讳,比如不能洗内衣,外衣也尽量少洗,必须要洗的时候先在祖宗桌前供上一碗清水;吃东西前先供祖宗,不然祖宗不高兴捏你,祖宗供桌前的好吃的小孩子不可以去取来吃,吃了长胡子。

这些忌讳在请祖宗前大人就嘱咐好几回了。

谷秀莉深以为后两个忌讳是吓小孩子的,为的就是怕小孩子守不住规矩,抢在祖宗前吃饭,到供桌取东西吃。所以,她们都是被吓大的哇。

但是,为了孩子们对祖宗生出敬畏之心,大人们往往会讲几个故事来告诫孩子们,其中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甚至几十年后人物地点都被模糊了,故事还在被传讲,那就是樊老师请祖宗。

据说离王庄五六里的苏寨,有一年那个村的樊老师在年三十请祖宗的时候,打发十一二岁的儿子提着纸灯笼请祖宗去了。结果那天风大,里头燃着的蜡烛被风吹灭了,那孩子哭着回家了。于是樊老师亲自去请,还带上了儿子和小女儿。

樊老师此人曾和谷爹是同事,据说特别爱说个串话(顺口溜),也因此在特殊时期被打成右派。

去请祖宗的樊老师嘴也没闲着,又说开了串话:北风刮得猛,天气实在是冷。父子三人表决心:家鬼野鬼一起请。

樊老师请回祖宗摆好祭祖的饭菜后,可不得了了,祖宗显灵了!而且动静极大:筷子、摆好的饭菜啥的无人自动,被丢了一堂屋。

历来请祖宗,各家请回来的祖宗都是悄没声息的,祖宗真要显灵有个响动估计都会吓个半死。樊老师家这么大的动静,老婆孩子可就吓坏了。樊老师也是心里没底的很:以前即使请祖宗,心里其实觉得这只是人们在寄托自己的哀思,哪有什么阴间呀鬼呀的。可看到自己家乱飞的饭菜,樊老师怕了。

樊老师一家子大呼小叫的跑出街,先是惊动了间壁两邻,后头半村的人都跑来看热闹。问询过事情缘由,人们给樊老师出主意:到门庄请谁谁谁去哇,三四里地一会儿就到啦,那个先生挺灵的。

无奈的樊老师就去门庄了。人家先生的确挺厉害的,来了一看说是家鬼野鬼打起来了,家鬼不让野鬼在樊家,野鬼没去处不想走,于是引发战争。解决的办法是赶紧都送出去。

到了这时,樊老师也讲了他请祖宗的经过,被老婆骂个狗血喷头。于是,在大年三十的傍晚,樊老师把家鬼野鬼一并送出了门。

樊老师请祖宗家鬼野鬼一起请的故事迅速的被正月回娘家的媳妇儿们传播开来,最后总结的经验教训是:请祖宗的时候千万不要乱说话呀,不然那后果是你承受不起得呀,像樊老师,年都没过成。

N年后樊老师进城碰见谷爹,谷爹请樊老师回家吃了一顿饭。其间谷秀莉问起樊老师请祖宗的事,樊老师讳莫如深,只是一个劲儿的说:你们不能不信,讲究点好。

……

年三十晚上的团年饭还是不大讲究的,中午的剩饭和忌完祖的饭菜热一热就得。

吃过饭才八点半,什么娱乐都木有啊!这样怎么熬年?干瞪眼儿吗?何况现在不像几年后,跟着春晚倒计时后的礼炮声一起发(点)旺火响炮仗,现在都是初一早上五点左右起来发旺火的呀,中间时间太长,谷秀莉觉得自己肯定得打瞌睡。

不过很快谷妈就给大伙儿安排了节目:包饺子。明天早上吃饺子,今儿就得包好了。于是谷秀莉开始包重生以来的头顿饺子。

谷妈不会擀饺皮,一直以来都是谷爹擀皮子的,后来谷二姐不念书了学会了擀皮子才接过谷爹的擀面杖。现在二姐还不会,只能是谷爹担此大任了。

谷爹把面搓成长条后习惯用手揪面,于是孩子们就听到“巴儿巴儿”的揪面声。大家都觉得好听,试着自己也揪面,只是没人能揪出响声来,于是更觉得神奇。

包饺子的人倒是多,妈、二姐、老哥,谷秀莉,三姐看看挤不上去,她爹擀饺皮也供不上,干脆坐那嗑瓜子去了。

谷妈妈和谷哥包的饺子十分好看,一个个边儿捏的匀匀的,肚子鼓鼓,看着匀称端正。二姐包的饺子也是一般般。

谷秀莉看看自己包的饺子,中间一条沟,就连小弟也看出不好来说:“啊呀,四姐,你包的饺子有个屁股壕子。”把大伙儿逗的哈哈大笑。

谷秀莉气得说:“我手小!手小!说得多难听,到时候看你吃不吃!”心道什么屁股壕,饺子上出了屁股壕,兄弟你这么说合适吗?听着就难受,要说也得说是奶壕子。呃,这也不是什么能随便说出口的好话,打住打住,小弟说这个更不合适啦,还不如小弟说的那什么哩。

一年就吃这一顿饺子,所以不管大人孩子都给估三十个饺子,八个人呀,可怜的谷爹擀一会儿饺皮就得直起腰歇歇。谷秀莉倒是会擀饺皮,可惜现在细胳膊小爪的没那力气哇,反正她包的饺子也难看,干脆不包了。于是切上一团面揉过后搓成长条,再切成一个个剂子,稍稍搓匀按扁,以方便老爹擀皮,

人多力量大,包完饺子,看看时间也才十点多点。

谷妈端上瓜子花生炒棋子,今年还称了二斤黑枣一斤红枣一斤糖块儿。买的几种一个孩子分上点,自家产的随便吃。

没事干怎么办?吃零食看书吧。因着谷哥还在念高中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借回来,所以谷秀莉只好拿着哥哥的古文译注当故事书看。

就这么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哈欠一个接一个,而且打哈欠传染性很强的,看着三姐小弟也是哈欠连连,干脆铺开被褥钻被窝睡觉得了,等明早五点再起来。

谷小弟很想熬年的,可是看着姐姐们都睡下了,他只好到西厢房去了。放假后,西房就烧上火了,打那起他就和爹、哥哥到西房睡了。

哥哥在看书,谷小弟也没去打扰。打个哈欠,没脱衣服钻到被窝里,心想躺一下就好,也不闭眼,还把被子掀在一边。只是眼皮渐沉,最后谷小弟的长睫毛扑撒两下,睡着了。

谷哥看见弟弟睡熟了,帮弟弟脱掉衣服盖上被子,虚虚的弹了下脑门小声说:“就这还熬年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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