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
发自内心的冰冷之意。
巴别年月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在那冰冷很快缩了回去,又将她放回湿热的大理城。她知道风尘在杀意状态中,只要不过多催动内力,便不会有事,便没多加忧虑,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年轻帅气的脸庞。
风尘自从与师长一战后,对杀意的掌控更上一层,已经能将总是散于身体之外的杀气完全隐藏于体内了。他抑制着被杀意鼓动的内力,利用杀意状态下超常灵敏的感官系统监视着窗外的两人,将两人低语的一字一句收入意识之中。
“苍鹰,猎户座,”来者说着,将手中一块玉牌向对方展示了一些。
风尘探视了一下那玉牌,发现上面不过是一条龙的浮雕,除了做工精细外没有别的什么出彩之处,便将注意力转到了倚在窗口那男子身上。
男子点了点头,从窗台下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一支布缝制的信封,“账户、密码确认。您要的情报已经准备完毕,请查收。”
“不用查了,我对你们是信任的,”来者接过信封,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他将斗篷拉开一条缝,便将信封放了进去,便迈着大步出了小巷。
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从窗口探出半身,伸出一只手拉住风筝线,竟是将风筝线扯断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不远处开着的雅间窗户,颇为悠闲地打了个哈欠,便关上了窗子。
巴别年月顺着断掉的风筝线望去,老鹰风筝失去了牵扯的根基,越飘越远,很快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巴别年月去桌边拿了那两壶酒,给风尘递了一壶,怕扰乱他思路,没敢开口说话。
风尘退出了杀意状态,依旧保持着靠在窗边的姿势,心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他一口一口地酌酒,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记忆的汪洋中恍惚抓住了什么,却看不清楚,一心沉迷在思索之中。
漆黑的铁环。
红色的铁锈。
风尘突然站起身来,把巴别年月吓了一跳。他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壶,苦笑着摸摸后脑勺,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巴别年月耸了耸肩。
“想起来了点事,不过现在不用急,我先给尊老大发个信息,晚上回去再跟他细说。”
“嗯,”巴别年月点点头,“时间不早了,长老太婆发信息催我了,去吃晚饭吧。”
风尘把酒壶里剩下的一点酒灌下,叫小二来付了帐,两人便出了酒楼。巴别年月没喝完自己那壶酒,放包袱里收了起来,风尘笑话她小家子气,她嗤之以鼻。两人很快走到了大理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晚饭时间,人潮稀疏了不少,为游戏放弃晚饭的倒也不少。
万里沫浪订下了大理城最贵的月一楼的雅间,两人对他的大手笔感叹了一番,巴别年月习惯了他的败家子气,已经见怪不怪了。两人沿着大路走到大理城中心,在城心广场转了一圈,顺利地找到了月一楼。
事实上,月一楼外表极尽暴发户的特质,让人想不找到都难。
长念妄生已经在楼上等着了,万里沫浪则热情地下楼迎接了两人。两人上楼见桌上已经上了一种华美菜式,这才想起自己忙碌了一下午,顿时进入饥肠辘辘的状态;若不是万里沫浪引荐,被勾起食欲的两人可能完全不会发现桌边坐着一个陌生人。
“这位是李嗣源公子帐下的石敬瑭石将军,虽然是npc,但于我交情不浅,也是位朋友,今日正巧碰上,介绍你们两位认识一下。”万里沫浪拉住差点直接坐下的风尘,对那陌生人略含歉意的一笑,神色却是十分自然。
“这位想必就是在比武大会上大显风采的风尘先生,久仰,久仰,”石敬瑭起身对风尘拱手,便转向巴别年月,“巴小姐的法术出神入化,鄙人也是敬佩不已啊。”
风尘对石敬瑭这名字十分陌生,倒是万里沫浪提到了李嗣源,让他想起了切说过的话,因此对石敬瑭也略有了一些结交之意,当即回了礼。几人坐下进餐,碍于npc在场,风尘和巴别年月没敢狼吞虎咽地表现自己的饥饿,装作君子与淑女一般。
风尘才吃得六七成饱,长念妄生已经放下了筷子,说着一些以前游戏里的事,和巴别年月聊了起来,万里沫浪时不时地插进几句。风尘顾着填饱肚子,只是听着三人说话,另一旁的石敬瑭却也停筷,靠了过来。
“风先生,石某听闻你与赵在礼赵将军有交情,可是真的?”石敬瑭压低了些声音,不让另外三人听到他的问话。
风尘眯起眼打量了石敬瑭一番,“石将军消息真是灵通。风某有幸得赵将军青睐,结为好友,算不上什么交情,不过是君子之交。”
“好一个君子之交,”石敬瑭笑起来,“我家李公子也算是人中龙凤,却入不了赵老贼之眼,多遭搪塞。看来风先生确是有不世之才啊……”
“石将军过奖了,”风尘礼貌性地微笑着,不留痕迹地转变了谈论的方向,“小可久闻李公子大名,乃是真正值得结交之人啊。”
“哦?风先生对我家公子竟也有了解,不若石某为先生引荐一番?我家公子对风先生也是景仰得紧呢。”石敬瑭似乎很喜欢听人夸奖他的上司,风尘话语一出,他语气中的试探之意马上消失不见了,眼神中也多了一丝诚恳。
风尘见对方语气真诚,不由踌躇了一阵,方才开口推托,“能见到李公子确是风某之大幸,只是风某尚有公会事务在身,近日恐难有空闲,让石将军失望了。不过,李公子帐下有石将军如此英才,想来也是人才济济,可成大事。今日能与石将军相识已是缘分,望石将军日后不要忘了小可才是,风某手下也算有些卒子,一些方便还是好给予的。”
“如此甚好,”石敬瑭又坐近了些,声音也放大了些,拍了拍风尘的肩膀,“今日见到风先生,实在令石某欣喜万分;风先生看起来比石某年轻许多,不如你我便以兄弟相称,也省去了许多客套。”
“石兄多礼了,小弟是江湖中人,哪里懂得什么礼节。今日与石兄相谈甚欢,也不怕石兄笑话小弟言语粗鲁,”风尘也不再压低嗓音,笑着揽过石敬瑭肩头,“石兄一表人才,战功累累,小弟今日高攀了。”
“风贤弟言重了,为兄若有高升之日,必然有风贤弟的一份,”石敬瑭豪爽地大笑起来。
桌边另外三人被这笑声吸引,总算将目光投向风尘这边。一直沉浸在细数回忆中的三人,完全没能理解这两人怎么突然称兄道弟起来。巴别年月有些不知所措地瞪大了眼。长念妄生愣了一下,随即戏谑地对万里沫浪说,“看,你又促成了一对好基友。”风尘对此言只能尴尬地耸耸肩。
石敬瑭与几人客套了一番,便起身告辞了。长念妄生和巴别年月也说得累了,晚宴很快散了。巴别年月用传送阵将两人送回了公会驻地,联系了天尊,两人便朝主殿走去。
风尘边走便回想着和石敬瑭的对话。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三寸不烂之舌,但和石敬瑭搭着话却觉得顺畅无比,虚伪得让他自己都汗颜,不知是触动了自己什么天赋。不过,他想到自己被石敬瑭装出的一番诚意弄得犹豫起来,就被引去了对方的话题轨道上,还是感叹自己功底太浅,尚需磨练。
两人进了主殿大厅,就见天尊和四方来贺已经在桌边坐着等候了。风尘和巴别年月坐下来,喘了口气,就把在大理城的遭遇整个跟天尊复述了一遍。
“石敬瑭?”天尊听着这名字皱眉,“我对历史什么的不了解,不过既然是游戏,玩家应该可以干扰主线剧情。你只管跟你看得上的人结交便是,不用听从我的意见。倒是那个情报所……”
“我不知道这家情报所是哪方势力的,但不会是件小事:我记得在长安城里也见过一座房屋窗边有个铁环,跟今天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风尘正色道。他一直没放弃早上的晨跑,只是为了不打扰打怪的玩家,从绕城跑改成了在城内跑,他经常绕到小街小巷里去,想在人少的地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你确定是同样作用的铁环?不会是装饰品吧,”四方来贺插进来一句。
风尘摇摇头,“形状大小都一样,房子也是处在僻静的小巷里。对了,上面的铁锈一直留着,不像是装饰用的。从铁锈程度来看,是三个月以内安装的,这样的话应该不是npc,而是玩家。”
“你都成推理家了。这么说,你对卖情报的势力没有过猜测么?”天尊笑了笑。
风尘摆出一副“我什么也不懂”的小白表情。
天尊无语,“你真的对四大家族没有一点了解么?”
“别逗了,老大,我失忆了啊。”风尘笑眯眯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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