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促的喘着气,想要逃脱,可是手脚都被束缚住了,我跨的每一步都要用尽我全身的力量,我必须快一点,我毫无意识,却又十分明智的提醒自己,直至......
又是梦,梦里无数的追赶与逃脱。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自从十二年前开始,我就做着这样的梦,浑身乏力。
早上的阳光,让我开始恐慌。监狱就是这样的地方,每天的早上对于我,不是新的开始,而是更长久的噩梦,12年来,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我要出去,我是无辜的,我的罪名是误杀家里的佣人张妈。也许在监狱中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无辜,刚进来的时候,成天似乎都能听到现代版“窦娥冤‘的故事,时间长了,就开始忏悔,懊恼,甚至没有再想出去的想法。
2011年3月4日,我永远无法忘记这个日子,监狱长宣布我刑满,陪同的警卫向我敬礼,告诉我出去要好好做人,回报社会,我向他们鞠躬,握手,没有说再见。我踏出了铁皮做的,灰黑色的,沉重的大门。阳光真切地照耀着我,我不由得眯眼,抬起手,张开五指,让阳光均匀的撒向我,空气告诉我,我自由了,灵魂却提醒着我有许多未完成的事。我知道总有那么一天,只是不知道竟然有12年那么久。我没有悲天悯人的想要全社会的人知道我是无辜的,也没有像“安迪”(肖申克的救赎)那样狂奔大海享受自由与金钱。只是简单的向阳光问好,向自己的灵魂问安,12年的时间,早已把我磨练,我的故事就要开始。
我哪里都没有去,在偏离市区的地方找了间单人宿舍,晚上做了个梦,梦里没有人追赶我,而是我追赶别人。向以珩,莫重,林泠,顾然郧........还有韶沁,我的爱人,你们还记得我吗?3月4号晚,我,向以炆回来了。
13年前......
我父亲向天管理着一家颇具规模的摄影公司,他是一个极有感官的人,而我经常恬不知耻的问他,我有吗?他总是愤恨的说,你随你妈。是的,我是色盲,连颜色都分不清楚,还谈什么感官,这一优良的血统来自于我的母亲,我根本不需要为无法继承如此衣钵而懊恼悔恨(但是1年后我就知道什么叫悔恨),因为我有个很幸运的弟弟,他没有那么“好”的命,能从我死去的母亲那里继承些什么,所以他必须去继承父亲的,我弟弟向以珩。大学毕业那年,我25,弟弟与我同年,他一毕业就去了父亲的公司,而我则在家里飘荡。
1998年,6月,这年的夏天,天气特别的热,我在家里百无聊赖,张妈都嫌我碍眼,不停的数落我,张妈是家里的佣人,来向家有6年了,她是在我母亲车祸后一年来的。
7年前......
1991年,10月,我18,那是一段艰难的日子,父亲的公司刚起步,就遇到了危机,莫叔叔是父亲的合伙人,我记得那天,莫叔叔非常着急的来找父亲,他是一个极爱整洁的人,可是那天他的西装扣子扣差了,他丝毫没有觉得,他几乎是闯了进来,母亲开的门,还被撞了一下,父亲的视线没有一点点地迟疑与不舍,径直将莫叔叔让进了屋,母亲的表情有点愕然,眼里闪过一丝狐疑,缓缓将门带上,走过来,拉着在客厅看书的我说“小炆,回房间吧”。母亲的语气始终是温柔的,温柔到你可以肆无忌惮的跟她说不,我和小珩一向如此。可是这一次,这样的轻声细语,却让我恐慌,我立刻回到了房间,小珩看了看我,没有说话,那样的眼神,我现在回忆起来,是那样的置身事外。我听到,母亲哭啼的声音,听到父亲咬在喉咙中的声音,听到莫叔叔轻微的笑声,至今我还后悔,当时没有打开房门看一下。等我出来的时候,莫叔叔已经走了,母亲也不在,只有父亲在那边抽烟,我厌恶那样的姿势,那两根手指,让我觉得恶心,我没有搭理父亲,转身想走,父亲开口了,说:“你妈出去一下,晚点回来,晚饭你和弟弟自己看着办吧。”我抬了抬头,看到院子里空荡荡的,“妈,开车了?”父亲,停了停,我明显觉察到颤抖,“嗯,是”。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晚上8点多的样子,家里传来急促的电话声,父亲立刻做出了反应,跑到电话那边,没有迟疑的拿起话筒,恩,恩两声,便摊倒在沙发里,我没有问,我不觉得会有什么,父亲坚定略带悲伤的说:“你母亲车祸,病危。”我愣住了。小珩和父亲彼此拉着,走出了家门,边走边喊我,我没有动,一直都没有,我只在母亲的葬礼时,出现了,因为我强烈的感应,这不是意外。一年后,张妈,走进了我的生活,声音和母亲一样温柔,举止动作也有点像,甚至,她也是色盲,这是她偷偷告诉我的秘密,但是长的绝对与母亲的美丽大相径庭,她对我很好,却对其他人,保持着佣人应有的尊敬。
父亲的公司也越来越好,人也变得谦和起来,6年里,一切都慢慢的好起来,只是母亲没有看到这一切,但是天堂的她,找来了张妈,我很幸福,但是小珩,却不喜欢,我将这种排斥,视为他对母亲的怀念。
......
看着张妈的身影,我想起了7年前的故事。但是现在,她的笤帚总是不停的晃来晃去,略微肥胖的身躯愣是挡住了遥控器的红外线感应,我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张妈转过身,看着我,说,小珩已经去上班了,你干吗呢?“找工作”,我拍打着遥控器对她说。张妈看了我一眼,叹口气,你应该去你爸的公司,这样.....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摇摇头,似乎有很多无奈,但是我没有追问,对于这种欲言又止的人物,我将他们归类于“故弄玄虚”,6年里,她老是这样。“啊!”张妈,哼了一声,我身子赶紧凑过去,“张妈,还好吧,老毛病又犯拉?”张妈,来得时候就一身的伤痛,每到变天,她总是这里不舒服,那里不得劲,可是还是拼命的干活,就怕父亲哪天突然辞退她,她说她喜欢我,看到我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我总是笑笑,说:“我母亲很美的。”她也笑,她不会生气,她知道我在拿她开心。我轻轻地扶着她,让她坐下,她脸色有些难看,眉角的细细的疤痕,因为此时的病痛,看着更让人揪心。她缓了一下,觉得舒服多了,拍拍我的手背,说:“挺好的,能有什么事?”她的细微的动作,总能让我想起母亲,她也喜欢拍我的手背,因为我的手上肉特别多,据说是相当有福气的。我出了神,张妈唤我,我抬了抬眼睛,说:“你休息会吧,不差这些活。”她笑了笑,转身走了,我分明看到眼睛里有东西。我摇摇头,说:“张妈,明天我该去找工作了,不在家碍你眼了。”她没有回头,说:“早该了!”晚上,我又做梦了,梦见母亲还是张妈,我分不清楚了。
清晨,闹钟识时务的将我叫醒,我“全副武装”后,踏出了就业之路.....
我兴致勃勃地推开人才市场的大门,直奔着“重天设计公司”而去,这是一家国内的知名企业,我学的是设计,虽然我有颜色的欠缺,但是对于美感的把握与塑造还是有点天分的。投递简历的人非常多,都是自命不凡的毕业生,我也是。然而,招聘的人,确实安然自若,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偶尔还会抬头看看你,算是给你鼓励了。“哎,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头也不抬,我还不稀罕在这里干呢!”这样突兀的声音,也让招聘者抬了头,眼前的女孩子,干净利落。“你叫什么?”“简历上,第一行。”“噢,莫韶心”“水呢?女孩没好气地说。”招聘者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我叫,莫韶沁,是有水的。”后面的人都在笑,我也不例外。我看了看她,她也正好回头,手上还摆弄着包上的流苏。她冲我笑了笑,我愣住了,这样的眼神与神色....好像....我没有多想,招聘者说“好了,好了,你回家等消息吧!”我知道,肯定是没有希望了。我也同样递了简历,还算顺利。又投了几家比较知名的公司,我走出了闷热的招聘大厅。“哎,那个,你等等!”这个声音?我转头,看到了那个女孩子,她向我走来,我停住脚步,她说:“干嘛,不记得我啦,我,莫心啊!”“莫心?莫叔叔的女儿?你刚才不是说你叫那什么什么?”“我爸,觉得我命中缺水,所以就改了名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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