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陶两个人忙点头。
狄公又说:“入城以来,真是令人纳闷。我的前任在这里整整干了三年的县令,他的官邸倒是干净整齐,但是很显然他从没有用过公堂,而且早将差衙们全都遣散了!我定于今天下午到任,驿马早已经将我赴任的文书给了他,而他竟然一不见面,二不给我留下一字半句就抬腿一走了之,还将县衙大印交于一个牢头看着,这究竟是怎么了?”
乔泰想了想说:“老爷,会不会有刁民想趁我们立足未稳,阴谋造反,对抗朝廷?”
狄公摇头,说:“不像,天刚黑,街市上大部分店铺就关了门,这是反常的。不过,我没有看到百姓有什么不安的情况,城里城外也不见什么人为设的路障、壕沟。”
陶甘用手捻了捻左颊上三根毛,说:“我曾想,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瘟疫之类的可能,可是我发现百姓们安闲,小摊贩不慌,这种顾虑也就消了。”
坐在一旁的成蓉不由得连连佩服,你看人家没经历过‘非典’就能有这个推理,真是自愧不如。
狄公以指当栉,梳了梳蓬乱的鬓须,说:“我并不指望从牢头口中问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小子贼眉鼠眼,一看就知道是个滑头!”
(栉:读‘志’,梳子之类的总称。)
诸葛凉走了进来,两名家奴紧随在后,一个人盘中捧了饭食,另一人手中提了一把铜壶。
狄公告诉诸葛凉,不要忘记给狱中那个犯人送饭,还让把几张金疮膏药也送过去。
成蓉不由得佩服道:“大人,您真是爱民如子啊,不管他们是不是犯了错误,总是能够文明执法”!
狄公笑道:“这一路上,你跟随我们,说了太多,我没有听过的词,我也很新鲜呢”
成蓉笑着说:“以后便明白了。”
几个人慢慢用了夜宵,又喝了一壶热茶。
乔泰手捻短须,说:“老爷,我们在山中时,马荣说过这伙强贼并不象专门拦路行劫的响马,我也有同感。依我之见,不妨将那伙强贼传来问话,或许能问出点头绪来。您说呢?”
狄公呵呵笑了,说:“好主意!快去查查他们领头的是谁,将他带来见我!”
一会,乔泰回到内衙,铁链上所缚的囚犯正是那个挺枪直扑狄公的强贼。
狄公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一扫这个强贼,只见他五大三粗,平头正脸,鼻直口方,慈眉善目,一副直率的样子,倒更象是一名小店铺的掌柜或一名工匠艺人。狄公每天在堂上审案,见的案犯多了,也就学得一点看相的本领。
强贼在书案前跪下,狄公大声问:“你叫什么,干什么的,从实讲来!”
“回老爷,小人姓方,叫方正。祖辈都在这兰坊城中住,小人一向在此以打铁为生,只在不久前才弃家出走。”
“你放着体面的生意不做,却到山中落草为寇,因为什么?”
方正说:“我加害老爷,罪不可赦,只等法场问斩,并无冤言、老爷又何必将我的来历细细盘问?”
听完方正绝望的话,狄公说:“本县办案不枉不纵,哪能不问情由,就下裁决?你好好回答我的问话!”
“我自幼随父亲学习打铁,在城中已经三十多年。家有老婆和一子二女,一家五口人人体魄强健,个个勤劳俭朴,除了交税,仍有剩余,全家吃喝不愁。我闲的时候,还常去书场找个座位,日子算是十分舒心。”
“哪知道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天,钱牟的爪牙见我儿子方虎年轻力壮,便将他掳去,逼他干苦役……”
狄公不等方正讲完,急问:“钱牟是谁?”
方正说:“这个人是当地一霸,篡夺了兰坊县的军机大权,已经八年多了。他巧取豪夺,占去了全县的一半良田,城中的店铺商号,十家里面就有三家是他开的。他每隔几天便派人去州上的官府进行打点行贿,州上那帮官本来就是一帮贪官,又得了钱财,也就稀里糊涂听他的。”
“钱牟在兰坊县把持大权,前几任县令都默许了?”
方正说:“外放到此的前几任县令刚来时,还都有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但是不久便都息事宁人了。这些软骨头见钱牟财大气粗,也就曲意逢迎,他们倒是脑满肥肠,却苦了我们一县黎民百姓。”
.听到这里,成蓉心想,原来这兰坊县的领导班子置党纪国法于不顾,不但不为人民服务,反而充当黑社会的保护伞,真是天理不容!
狄公的脸马上一沉,冷冷的说:“你这话让我听了有些别扭!你说八年来历任县令都是这样的懦夫,屈从于钱牟的威吓之下,没有一个例外,本县实难相信!”
方正冷笑说:“这就是我们兰坊百姓活该命苦!四年前,倒是有一位县令刚正不弯、秉公执法,决意要收拾钱牟,为民除害,但是谁知半个月之后,他却被人暗算。”
狄么忙问:“这位县令是不是姓潘?”
方正点头说:“正是!”
狄公说:“我记得当时有个奏折上奏朝廷,说胡戎侵犯我国边境,潘县令亲自率领兰坊县军民奋力抗敌,不幸为国捐躯。当时我正在京师,记得他的尸体按照国礼移至长安下葬,皇上又降旨追封他为刺吏一职。”
方正说:“老爷有所不知,这是钱牟暗算潘县令掩人耳目的骗局。我久居兰坊县,从来没有胡戎犯境的事,哪来的沙场献身之说?潘县令分明是遭了钱牟暗算。”
狄公大惊,说:“你再讲下去”
方正接着说:“就这样,方虎被迫做了钱牟的家奴,从此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一面。没过几天,一个牙婆前来找我,说小人的长女白兰已经到了标梅之期,应该有个婆家,又说钱牟一向怜香惜玉,想以纹银五十两将她买下,收做偏房。我当然不肯将小女抛入火坑,便一口回绝。哪知三天后,小女去市里购物,却再没见回来。原来被他们抢走!我三番五次去钱宅央求见她一面,每次都遭一顿毒打,被赶出来。小人的老婆经不起这等打击,从此一病不起,半个月前,竟撒手人寰、悲愤而去。小人拿起祖传宝剑,去钱家拼命,却被家丁截住,一顿棍棒,将小人打得头破血流,抛到街心。几天前一伙泼皮又用一把火将我的店铺烧成灰烬。遭此大灾,我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好带了次女黑兰弃城而逃。到了山里,遇到一帮弟兄,一打听,他们也是被钱牟害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的人,便入了他们一伙。今天,我们第一次出来打劫,却遇上老爷你们,到头来死的死,伤的伤,小女黑兰也遭你们生擒,哎,真是生不如死啊。”(“标梅之期”,是指女子出嫁的时期。)
旁边的成蓉一听,气的够呛,这是什么世道,竟然光天化日,抢男霸女!地地道道的黑社会!
书斋内一片沉寂。
狄公心里想,看来这兰坊的问题,非同小可!这些为非作歹的势力遇到我,他们的末日就到了!但对付他们必须有策略!他想着将身子向后靠去,忽然想起来椅背已经坏了,忙将双肘又搁到书案之上。
沉默片刻,狄公说:“方正,若是你以谎言欺骗本县,定不轻饶,若所说都是实情,我会对你从宽处理。”
方正叹:“老爷,信不信由你,我左右是个死,纵然老爷放过我,钱牟也决不会让我活下去的。”
狄公一个示意,乔泰立起,将方正押回大牢。
狄公离开座位,在书斋里踱起步来。
乔泰回来,狄公停下脚步说:“恶霸钱牟在此弄权,前几任县令只不过都是他的傀儡。我们进城时,当地老百姓对我们冷眼相待,就是这个原因。”
乔泰拳头打在膝盖上,说:“难道我们也在这小子面前低头不成!”
狄公淡然一笑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几个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安排事给你们”。
于是,乔泰、成蓉等人全都退下。
成蓉回到后厢房找诸葛凉、郝婷婷。
“梆梆,梆……”
“谁?!是校长呀”
诸葛凉打开门,成蓉走了进去,郝婷婷过来给成蓉端了一杯茶,那是她自己新泡的“大红袍”。
“诸葛凉,你过来!”郝婷婷忽然从黄花梨木床下,发现一枚铜币。成蓉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和诸葛凉走了过去看……,这枚古币正是唐朝的货币,开元通宝!
郝婷婷问:“这个是不是挺值钱呢?”成蓉摇摇头说:“这个太普遍了,因为唐代大量铸造这种货币,我们21世纪出土过很多的,古玩市场上有卖的,也就5块钱吧”,郝婷婷显得很失望。
诸葛凉说:“那也得好好研究呢,这铜钱品相很不错,我喜欢研究上面的书法”,说着,他把这个钱币,拿到手提箱上观赏,这上面的‘开元通宝’几个字,写的比较不错,但不知道是谁写的?
他趁郝婷婷和成蓉没注意,悄悄按动手提箱的按钮,进行咨询,只见手提箱上显出一溜小字:上面的‘开元通宝’四个字是唐初大书法家欧阳询写的,字体在篆书、隶书之间,文字庄重、挺拔。
诸葛凉把古币收好,放在一个陶瓷罐,但是罐里原先放着些糖,他让郝婷婷把白糖放到另一个杯子里。
诸葛凉说:“婷婷,你从哪弄来这么多糖呀?吃多了,你不怕胖吗?”。
在一旁的成蓉接茬说:“但是唐代是以胖为美的。”
郝婷婷白了诸葛凉他们一眼说:“你们才胖呢!”
成蓉和诸葛凉哈哈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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