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在朕面前，你胆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建文帝手利剑往前挺了几分，身躯有些瑟瑟发抖。
这人并不害怕，半个身子矮了下去，他斜着头看着建文帝，说：“没想到你父亲朱标的死，居然令你这样愤怒。这就好。”直呼追谥皇帝命号，放在民间，早是杀头的死罪。建文帝虽然愤怒，一双眼早已经泛着血红，死死盯住这人。
“皇上，愤怒并不能改变当下时局。你可曾想过，你父亲是如何死的？”披头散发的眼睛，波光闪闪，似是有意看看建文帝反应。
那些存在建文帝脑海深处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出来。建文帝手里的利剑，掉落在地上，发出轻响。腾空的双头，紧紧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吼着说：“不要再提此事！”
“若是皇上真不让我提及此事，我就此离开，再不多说一句。”
跛子转身，拄着看起来不太牢靠的拐杖，作势就要离开。
“你等等……”痛苦中的建文帝，缓缓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挽留这人。
“天下人或许信了史书里所说，太子朱标，死于病疾。此事也在朕心里落下一篇阴影。那时皇爷爷还在，看着父亲入殓。他一大把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一双泪眼浑浊。那日，众多锦衣卫拦着朕，不许朕看父亲死的样子……”建文帝不堪记忆折磨，坐在床边。
“纵然如此，朕也从流失哪里听来一些消息。父亲死时，脖子上有两个血洞，太医只说那时父亲受不住病痛折磨想要自杀所为。然而，前一日，父亲还和母亲商议，说今夏的外出，要去什么地方，气色很好，怎知道，一夜之间……”建文帝强忍住心头的悲痛，紧紧握着拳头，接着说下去：“那之后，朕心有不甘，抓了正打算要从皇宫逃走的太医，交由锦衣卫流失审问，不出三日，那太医总算招认。父亲脖子上两个血洞是致死所在。血洞直通血脉，父亲并非死于顽疾，是死于失血过多，血洞就是失血的地方。当日，朕听闻父亲暴毙的消息，星夜从燕州赶回来，见了母亲，母亲哭着指着父亲死的地方，哭得不成样子。朕，并非如世人所见一般懦弱，记得当时父亲所躺的床上，没有半点血迹。那么，他流的血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前后印证，朕就知道，父亲的死，有蹊跷。”
那人哈哈大笑，并不忌讳夜里皇宫巡视的侍卫，将拐杖夹在腋窝下，拍拍手说：“没想到皇上竟然是如此心思缜密的一个人。太子从小跟随太祖南征北战，体魄强健，怎么可能一时之间落下了不能治愈的急症？太子的死，的确是有人故意所为，只不过，这些事情，皇上从来没有听说过罢了。”建文帝席子听着，神情也变得关切起来，他并不着急追问，这传说中的吸血怪物突然出现在这里，必然有什么原因。
“太子的死，太祖是知情的。”
倒像是听到了令整个大明都会震动的消息，建文帝站了起来，问：“什么？你说皇爷爷知道此事。”
“呵呵，太祖不仅知道此事，还知道是谁所为！”
“可是，皇爷爷为什么要隐瞒朕？”
“他当然要隐瞒下去了，凶手是他喜欢的儿子，他怎么忍心告诉你真相。”跛子倒像是嘲笑所有人一般，叹息说：“人伦纲常，护子心切，如果世人和我一样，有数百年的生命，又怎么会看重这些。”
“你是说……凶手是我二叔？朱棣！”
“皇上果然很聪明。没错，当年朱棣使唤他手底下的吸血鬼，潜入了太子府中，咬杀了太子。那朱棣，等不及要做大明的皇帝，一纸诏书，更是送到了太祖的手里。诏书里，朱棣威逼太祖让位，传皇帝位于他，还直言了谋害太子的经过。”
建文帝堪堪后退，直到再无可退的地方，才扶着龙床勉强站立。
“哼，自古王朝更迭，莫不是旧皇还在新皇未立，皇帝的子嗣们就开始争权夺利。太祖想不明白，自己已经立了太子，还是免不了儿子们自相残杀。他年事已高，早年打下明朝江山之时，处死了不少功臣，加上日夜征战，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事情，太祖当做没有发生一般，将朱棣从顺天府发配到北地。他觉得愧对你们母子，于是，直接让你做了大明的皇帝。”跛子悠悠慢慢，走到龙床前，和建文帝坐在一处，像是提醒建文帝一般，问：“皇上可都清楚了？”
建文帝神情恍惚，万万料不到，竟然是这样一回事。
“要是皇上一时接受不了，臣改日再来。”那人说完，瞬忽间变成了另一个人，跪拜在建文帝脚下。
“不，朕早就怀疑朱棣了，只不过，没料到他竟然真的会这么做。”建文帝理了理头脑中的思绪，才看着跪在地上的跛子，问：“既然知道仇人是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纵然他是朕的二叔，也只好不讲情面；只不过，他手下的吸血鬼……”
跛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来，说：“我来这里见皇上，为的，就是这件事情。”
建文帝稍感轻松一些，伸出手将跛子搀扶起来，很是关切。
“只你我二人，不必讲究这君臣之理。不知道爱卿有什么办法可以除掉那只吸血怪物。”
跛子慢慢起身，意味深长，说：“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听说过大唐时候狄公查办的一个案子。那案子，百姓叫做‘笑夜叉’。说的是深夜十分，像夜叉一样的吸血怪物，会从废弃的破庙里出来，遇到活人，就吸干他们的鲜血。后来狄公破获了此案，幕后凶手，是西域之外一群外国人伙同大唐一群反对武皇的人扰乱民心的手法。那案子虽然结了，狄公对外宣布时一带而过，说那怪物被困在牢笼中，再也不能出来祸害别人。”
“此事，朕有所耳闻。”
“那怪物，正是臣下。”跛子说完，又要跪下，建文帝眼疾手快，已经将他扶住。
“当年狄公可怜臣下身世，从西域古籍中得知，变成这吸血怪物之后，不死不灭，依靠鲜血维生。就是几百年之内没有血源，也会变成不会腐烂的干尸，再次接触到鲜血，就会复活。狄公告知臣下，他并非不想处死我，是没有找到方法。还说这样也好，至少他手上少了一个杀孽。”跛子说着模糊的往事，平复了情绪，才说：“臣下虽然是一名吸血怪物，可是人性还没有泯灭，这几百年来，我去了西域，终于得知一些除掉吸血鬼的办法。”
“那你可有什么收获？”
“臣下并么有任何收获，西域之地，对于这样的吸血怪物，从来都是只字不提，像是他们的禁忌。那之后，臣下回到了中原，那时，大元气数已尽日薄西山。不少元朝大将，为了抵御太祖的军队，不惜挖掘坟墓，盗取其中的宝物来充当军饷。谁能想到，他们挖出了一具干尸，因为沾染了鲜血，竟然复活了。”
“你说的这具干尸，是不是就是朱棣手下的那一只？”
“不错，这吸血怪物，像是西域人和中原人剩下的子嗣，皮肤天生白皙，鼻梁很高。自有一般气质，像是以前中原皇族。”跛脚吸血鬼说到这里，才停下来，看着建文帝。
“他似乎知道吸血鬼能被什么杀死。那时候，朱棣带着军队，刚好杀掉了那些挖掘坟墓的元君。说起来很奇怪，那吸血鬼从棺木里爬出来之后，看到朱棣，并没有吸他的血，反而臣服在朱棣脚下，成了他的一名杀人机器。那之后，朱棣率领的军队无坚不摧，功劳甚至就要超过了太祖。他军队经过的地方，无数烧焦的尸体。此时此日，臣下才明白，那些人，都是被吸血鬼咬死后焚烧的，由此可以知道，若是有谁被吸血鬼咬了，一定要及时焚毁这是其一。其二，吸血怪物见不得天日，畏惧阳光。”
建文帝寻思许久，问：“只是这样，那倒不足为惧，只需要引诱那吸血鬼出现在阳光下就可以了。”
“皇上想得的确可行，引诱到阳光下，当然能够杀死吸血鬼。不过，皇上忽略了吸血鬼的狡诈，他既然知道阳光是他致命的地方，自然不会轻易出现，就算是朱棣的命令，他也不会理会。我们需要别的办法……”
寝殿之内，瞬间变得悄无声息起来，建文帝已经感觉不到跛子的呼吸声。一转眼，跛子吸血鬼已经消失不见了，就剩下一串声音响起来：“皇上，臣下这几日已经从梵文里得知杀死吸血鬼的方法，若是皇上下了决心，可以到顺天府郊外破庙寻我……”
声音消失，外面已经涌入一队侍卫。领头的人跪在地下，说：“启禀圣上，宫中有两名锦衣卫昏倒，被巡视侍卫发现，恐怕是有刺客造访。”建文帝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也有些担忧，这种怪物来无声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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