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绰出神的意识被沈仅的声音唤回:“司徒,以你家的实力和你与恭王的交情,撤职一个县令怕不是难事吧?”
他愣了一下,扭头望向沈仅,见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这才开口:“是,我的确是能做到,只是你……”
沈仅满是寒冰的脸上突然冷笑连连:“好,那帮我把这渭云县令撤了吧——这样的糊涂官,我受够了。”
司徒绰愕然:“沈大哥!”
沈仅扭头望向司徒绰,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别担心,我只是受够了那昏官,不代表我想做官——我没忘了那日的誓言……”
他说着,思绪却不由飘回了立誓那日——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沈门三子沈仅在祖宗灵牌前发誓,终此一生,不进沈门,不入宦途,得银万两,安此一生,如违誓言,甘受天谴!”
司徒绰见他出神,叹了一声:“是为了你那捕快朋友?”
沈仅摇头:“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何至于此?”
司徒绰愣住了:“那,莫不是为了边上那荆钗布裙的小丫头么?”他离得远,本不过掀帘一瞥而已,自然看不清人的面貌,唯知二人一男一女,一捕快一小丫头罢了。
沈仅皱眉:“人不可貌相,你若认识了她,便知她的好处了。”
司徒绰轻笑:“我倒真看不出她多少好处,怕是有人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沈仅脸一红,继而恢复如常:“你那妹妹,怕也不过是宵岚的模样吧?”
司徒绰思及荆小楼,且是轻笑:“有过之而无不及……凭我们两个在这儿乱说,也做不得数的,若是还有机会的话,让她们两个见见吧。”
沈仅笑笑:“那,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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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小楼和吴老太太回到村子后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吴家村的人见吴老太太的“绝招”失了效,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嘴上虽是不说什么,但在路上一遇见老太太,就互相使个眼色直笑,臊得吴老太太干脆大门一闭躲了起来,村子里倒是过了几天难得的清静日子。
荆小楼在家优哉游哉地过了半个月,听说县里的陈县令被撤了任,又换了一位姓胡的老爷。她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小老百姓,盼的是五谷丰登,求的是风调雨顺,至于青天大老爷究竟是谁,于他们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此时已是夏末秋初,七月流火,荆小楼接连两日觉得有些鼻塞,今早一起来又觉得有些打颤,伸手一摸额头,只觉一片火热,她也只能无力地苦笑了,打死会拳的,淹死会水的,她一个郎中的女儿,居然连点儿寒气都受不住么?
摸了摸身上夹单的衣裳,她无奈而有些苦涩地想,原该记着早点备下些厚衣裳的,前世她虽然不得司徒绰待见,但从没缺过吃穿用度,重活一世,她只能靠自己了……
荆小楼在家里翻出几粒丸药咽下,又蒙头睡了一会儿,发了汗,就觉得舒服多了,她歇了一阵儿,就出门往村东头的裁缝铺来。
吴家村是个小村,村里的女人又大多会做点缝缝补补的活儿,所以只有一家裁缝铺子,是寡妇朱二娘开的,朱二娘为人豪爽,手艺又好,所以生意也不错。
荆小楼甫一进门,朱二娘就已迎了上来:“荆丫头,来做衣裳?”
她点点头:“婶子,给我做两件过秋过冬的衣裳吧?唔……颜色要素,不用绣花,再做一件大毛的披风吧?”
朱二娘点点头,瞧着荆小楼的脸有些失神,半晌笑了一笑:“唉……像,太像了……”
荆小楼茫然:“像?婶子是在说什么?”
朱二娘回神,敷衍地笑笑:“没什么,说你像你娘呢。”
荆小楼心中一动,忙扯住朱二娘的袖子:“婶子,你、你见过我娘?”
从她记事起,她就与爹爹一起相依为命,从来都没见过她的娘亲,她也曾问过爹爹一次,但看爹爹似乎很是难过,就不敢再提,如今竟有人见过她的娘亲,她如何能不激动呢?
“婶子,你就给小楼讲一讲吧?”荆小楼晃着朱二娘的袖子央道。
朱二娘被她缠不过,只得给她讲了起来:“当初你娘家里那地位,那真是……权倾乡里,富甲一村啊,连我们那个村长见了你外公都要敬三分——不是咱们村长,你不必问他。你娘的模样那也是漂亮的没话说,连宫里的妃子见了你娘都要嫉妒——这个倒是真的。可惜,你娘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什么,不是说你爹不好啊,是你外公觉得你爹当时太穷,配不上你娘……呵呵,你外公把你娘许配给了当时的村长,那村长活到今年都五十多岁了,当年也比你娘大了不少,还娶了一大把媳妇儿,光满地跑的儿子就三个,还不算闺女,你说你娘能如意么?……后来到底是跟你爹跑了,生了你,身子不好就殁了。就是这么回事儿。这事儿以前从没人知道,你听听也就罢了,可别往外说啊!”
荆小楼点点头,心里头有些似苦而甜的滋味,泪水却渐次滚落:“恩,我不说!”她拭去脸上的泪滴,笑道:“婶子,那我过几天来拿衣服?”
朱二娘点点头:“恩,好孩子,去吧。”
荆小楼离去后,朱二娘挑起门帘望着她的背影,倚着门叹了一句:“这丫头,天生是无双的命格啊,只求她一世平安,再别惹那不该惹上的情缘了吧……哼,倒退二十年,司徒府又算得个什么!”
她苦笑了一声,摸索着胸口那枚小小的玉佛:“佛送小姐,您说是吧……”
朱二娘还记得当年,那华衣如血的女子,极尽虚弱地瘫倒在地上,然而那双眸子,却是如火般的绚烂,
“小楼。”她灼灼的眸子盯着朱二娘,“这孩子往后就叫做小楼……我这一生,永远被锁在高楼金屋里,永远不得自由……就让这孩子长成一座不起眼又精致的小楼阁吧……别被高墙锁住,也别锁住像我一样的人……只要锁住自己心中的人就够了……”
那时年华如水的朱二娘还叫朱莲心,她身着繁复的衣裳,稳稳地跪倒在地上:“佛送小姐,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将这孩子平安地送到他的手上!”
那时风华如玉的男子自朱莲心手中接过兀自沉睡的女孩儿,表情温柔而又哀伤:“小楼么,还真是简单,佛送她是受够了高楼广厦的折磨了吧……也好,这孩子以后就姓荆吧,做个荆钗布裙的小姑娘,总胜过像她娘一样,一世荣华,一世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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