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拜月与另一名女子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以她们的阅历可以看出,此人年纪虽小,但却锋芒难掩,仙姿绰约,冷傲出尘,她们敢肯定她们没有见过此人,要不如此惊绝天人的女子,她们一定是印象深刻的,她们也敢肯定她没有见过她们,但她又是如何认出她就是连拜月的,如此年纪,却如此深沉,如此孤绝,此人绝非凡人,连拜月和那名女子心下赞叹。
“好说,小姐好眼力,小姐先坐下来与连某喝杯茶吧,”连拜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伸手邀青璃入座,又倒了杯茶给她,也坐了下来,并将那名身着暗红色衣衫的女子介绍给青璃:“她是连某的好朋友,杜星绝,她听说了你的提议,对你说的旅行社也极感兴趣,所以就和连某一起过来见见小姐。”
杜星绝,曲水城城主,若水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城主,三十一岁,但无女无儿,和首富连拜月是同窗好友,有十几年的交情,对于新鲜的东西极感兴趣,为人耿直中正,豪气万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当年若水黛走访曲水城的时候,甚是赞赏她,加上许多资深官员的大力推荐,杜星绝便当上了曲水城的城主,在她管理下,曲水城安静和谐,民风淳朴,路不拾遗,更少有滋事者和犯事违法的人,而且,气候宜人,风景如画,因此,被人喻为若水国的世外桃源。
青璃在听到杜星绝的名字时,脑海中快速搜索有关她的信息,心下暗叹一个小小的曲水城竟也是人才辈出,这两人都不简单。
“原来是杜城主,幸会。”杜星绝也算是一个有成就,有品德操行的长辈,青璃自然也是尊重的。
“小姐不必客气,叫杜某星绝便可。”杜星绝看青璃一脸的坦然,淡淡的表情更可以说是漠然的神色,没有惊讶和阿谀奉承之色,她心下赞叹,连拜月在说出她的名字的时候,她的眼里毫无波澜,并没有因为她是城主而改变原有的态度,如此年纪,却如此气魄和泰然处之的原则,她是愈发相信她一定是个不简单的年轻人。
连拜月瞥看了杜星绝一眼,见她眼里的赞叹之色,微微一笑,“说的是,那小姐称我拜月就行。”
她极少看见星绝对年轻人有如此的赞赏,她对于年轻人比较严苛,少有人能得到她的赞许,更何况一个年轻人,但见眼前之人的冷傲之气和出尘之势,的确绝非凡人所有,看她身后几个不凡之人,从进门起到现在,他们的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她,只有进门那一刻抬眼看了她们,就再也没有注意她们,只是一直用一种敬佩,倾慕的眼神看着她,又或者说,是以一种仰望的姿势看着她,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以那样的眼神看着这个人,但一定是因为她的过人之处,而且,那几个在听到杜星绝的名字时,也没有丝毫讶异,好像这与他们无关,他们关心的,只有这个白衣女子,她对她是越来越感兴趣。
青璃自然是看见了她们眼中的探索和好奇的眼神,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说道:“好,你们也叫我青璃便可。”
“青璃不是曲水城的人吧?”连拜月肯定道。
“我来自水亚城。”青璃回答说。
“原来青璃是都城的人,那一定没有听过落梅的曲子,这样,我们先听落梅弹奏的曲子,正事一会再谈,你们看如何。”连拜月也是很欣赏这个落梅坞的主人,不攀龙附凤,不畏权贵,是一个心止如冰的、清绝的男子,他弹的曲子可谓是天上的乐音,有一种不属凡尘的空灵。
杜星绝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她常和拜月一起来听落梅的曲子,听他弹奏的曲子是一种享受,虽然她并不是很懂音律,但他的曲子却听了让人很舒服,她自然再乐意不过。
青璃也点了点头,旅行社的事情虽然着急,但也不是着急于这一时半刻,更何况,他对这落梅的曲子也很好奇,现代的曲子和旋律她也懂得很多,这个世界的音律倒听得不多,她也想听听看,他的曲子有什么不凡之处,让这么多人为之倾倒。
“落梅,就让青璃听听你的曲子吧。”连拜月对着屏风后的人说道。
屏风后的人对着她们盈盈一拜,就走到琴边落座。
青璃转眼看去,但见屏风后一人端坐,看不清容貌,身形纤弱,神态孤冷,宛若一朵傲梅,悄然绽放。
手抚琴弦动,额垂鬓发流,空灵飘渺的乐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室内香炉中焚烧的干花香气袅袅洇散,她们的鼻腔里充斥着馥郁的芬芳,淡淡的,幽幽的,一如这幽怨悱恻,似断不断的乐音,但细细听来,隐约可感觉到曲中那股淡淡的惆怅,旋律婉转,却弥漫哀伤。
好一个落梅坞,好一个落梅,好一曲梅音,梅落有声,乃是万物魂魄发出的清音,乃是来自大地深处的乐音。
孤绝清冷,梅花凌霜傲寒,高洁不屈,卓绝一世,任群芳之妒,而遗世独立。清绝孤傲中淡淡的愁寂,是离尘的孤寂吗?青璃赞叹,这样的曲子,确实可以毫不夸张地可以说是“此曲只因天上来,人间难得几回闻”。
曲罢,室内的人犹沉浸在美妙缠绵的琴音中,香炉的轻烟氤氲,青璃开口低吟:“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她想,只有放翁的词方可配得上这首曲子。
清冷空灵的声音飘进众人的耳朵,如那美好的琴音一样,众人都回过神来,惊讶地看向青璃,屏风后的人更是一怔。
她懂,她都懂,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懂他,“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这是她对他的赞美吗。
万般皆由缘,缘起缘灭,冥冥中都有安排,他们的再次相遇,到底,是救赎,还是沉沦。
“没想到青璃的文采不凡,与落梅的曲子极是相称。”连拜月微笑地看着青璃,没想到除了商业方面的才华,对这曲词也这般有才情,几句精简的词便道尽了梅的气质和品性。
月弥他们自然是知道青璃的才智和文采的,对青璃吟出的这阕词当然不会感到惊讶,只有钦佩和赞叹。
而杜星绝和连拜月显然是不知道的,所以难免有些吃惊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却好像历尽沧桑,有着看透凡尘般的彻悟。
青璃并不是要卖弄才情,也不是矫情,她并没有多想,也无所谓有没有文采,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曲子悠扬哀伤,与那首词很相称,就吟诵出声,并没有多去考虑什么借鉴不借鉴的问题,自然也不会注意她们眼里的惊叹。
“既然青璃是落梅的知音人,不如让青璃与落梅见见吧。”杜星绝提议道,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落梅一定不会像对待常人一样,来对待青璃的,她甚至认为,落梅见了青璃以后,也会为她折服,虽然只有一阕词,但直觉告诉她,她的才华远不止这些。
“是啊,落梅就出来见见青璃。”连拜月也觉得杜星绝的这个提议不错。
“是。”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但没有人发觉声音里有一丝紧张的颤音。
终于又要见面了吗?为什么这么紧张,心跳这么快,不行,不可以紧张,不可以,他深吸一口气,迈脚走出屏风。
只需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个白衣女子,至此,周遭便不复存在。
人流里的擦肩,宿命里的轮回,如今终于再次相见了。明明只有几天之隔,却像几个世纪一般漫长。
期盼,一场肝肠寸断的守望;
守望,一段刻骨铭心的等待;
等待,一生最初的苍老。
他不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只是他清楚地知道,他在等待,等待一样东西,抑或是某个人。
流动的眸光似是西湖的水,清澈温柔。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在此前瞬间瓦解,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青璃看着蓝衣之人,心底有些复杂,真的是他,原来,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原本不会再相遇的两人,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又再次相遇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希望一切的相遇,都只如初见般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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