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长廊,缓缓踱步至长廊的尽头,抬起手轻扣雕花木门,不一会儿,木门“吱”地应声而开,看见敲门之人,里面的人瞬间诧异后,眼中立马浮出无限欣喜。
白色的长衫轻裹,肩上随意披着一件水蓝色外衣,长发未绾,如水般流泻在身后,眉梢眼角尽是明澈,月华般的眸子柔柔地凝在来人的身上,软而清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青璃?”
看着眼前明柔而带着一股欣喜的人,散发着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青璃心里一柔,深黑的眸中有着淡淡的疼惜和暖意,牵起他的手便往屋里走去。
云墨微微一怔,看着前面清雅的背影,又看了看相扣的两手,细柔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是像电一样,击起心底一连串的弹跳,末了,无声地在她的身后,扬起一抹轻柔的明丽笑容,如初阳一般的笑靥,好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幸福一般。
青璃坐在桌边,仍握着他的手,眉毛却是越皱越深:“手怎么这么凉?”
淡淡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关怀,和对对方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薄怒,拢了拢他的外衫,拍拍右手边的椅子,示意他坐在她的身边,才复又开口道:“快入冬了,这里不比若水国那般冷,但夜里却也是有些凉意的,怎么不多穿一点?”
“嗯。”含着喜悦的心情,顺从地点了点头,嘴边的笑意确是丝毫未减。
瞥了一眼那有些苍白,却透着薄薄红晕的脸孔,青璃将视线转到了窗外——
幽月高挂,凉风席席,这沙漠中的弹丸绿洲的上空,稀稀疏疏的散星却也是清亮。
静谧的夜听不到江南这个季节的一丝虫鸣,只有冷风呼呼穿过街道,卷起细沙的微鸣。
看着不发一言的青璃,云墨脸上的笑渐渐地消隐,取代的是淡淡的惶惑和不安。
“云墨。”良久,青璃才开口,依旧清冷的声音里,感觉不到任何情绪,“后悔吗?”
“青璃!”云墨不安地睁大双眼,心里的惊恐渐渐放大,她为什么这么说,她……是什么意思,他……给她添麻烦了吗……
“不是,你并没有给我添麻烦,相反,因为有你帮助,这次我们才能顺利通过沙漠。你,做得很好。”青璃转头,轻柔的声音安抚着这个单纯的男子。
她并不觉得他软弱,只是……只是疼惜他的坚强和执着,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放弃那舒适安逸的生活,而跟随她走这段艰难重重的路程呢?经过这次的劫难,一个从没有经历过任何艰险的皇子,又是如何丝毫没有怨怼和劫后的惶惶不安呢?
一派欣喜和满足的表情,竟只是因为她的软声软语吗?
这爱情里,你将自己置于卑微的境地,一味地付出和等待,却是丝毫没有考虑得到吗?没有对我要求,是因为我吧,到底,还是我太冷情,也太不善表达罢了,不懂得你们的深情竟已达到了这个地步,以致于你们对自己都快失去了信心,优秀如你们,我又怎会看不见呢……
不想拂了你们的意,更不想让自己今生再错过什么,顺其自然地,我应该做些什么的吧……因为曾经近乎失去的恐慌,所以才彻底地领会了吗?青璃轻叹,不曾想,她居然也是步入了爱情这条道路,这条陌生而充满无数未知的道路——
“后悔吗?经历了这次以后,后悔离开若水国吗?”
后悔?是指这个吗?不,怎么会……云墨松了一口气,看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摇了摇头道:“不,不后悔。”
这一切,都是他的任性,但他绝不后悔,即使经历了那次流沙,险些失去生命,他却是不后悔的,他的不悔,不为她的赞赏,不为她眼眸的停住,亦不为她的疼惜,只为——依然能够站在她的身边而已。
深幽的眸光,凝在眼前这张清丽而坚定的容颜,“那么,害怕吗?”
那使人自甘沉沦的深黑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吸引着他进一步地探索,定定地望着这双的眼睛,不自觉地开口道:“害怕。”
好像陷入了无限的漆黑一般,云墨的眼神变得有些幽远而飘渺:“害怕就那么死了,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像是感受到那恐惧一般,云墨禁不住一抖,语无伦次地说道,“那时候……很惊慌……很害怕,我不想死……我不怕死,但是怕再也见不到你,再也不能看见你笑了……我很贪心……只想,继续站在你的身边……”
将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人揽进怀里,心里轻叹,这么久了,终于哭出来了吗。
你们啊,都是傻瓜。
心疼那愈加苍白的脸孔和那迷茫而不设防的姿态,青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那顺滑如丝般的长发,道:“可以了,云墨。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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