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瑞连连点头:“防守要加强,不能再丢球了,老丁的位置往后撤撤;前锋尽量减少盘带,肖进,多传传球。”
一直站在场边观战的邱实忍不住插言道:“有机会就起脚射门,像辛瑞,你可以来几脚出其不意的远射。”
邱实的话提醒了辛瑞。上半场射门实在是不多,对方的守门员基本上是闲着没事干。如果这时能给他来个冷射,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辛瑞带着强烈的射门得分欲望再次走进球场。
两球在手,对方踢得有些放松了。个别家伙还玩起了花样,明显带有戏弄人的味道,场外的嬉笑声不断,声声刺激着辛瑞紧绷的神经。他已经没有固定的场上位置了,前后奔跑,奋力拼抢,腿上像是装上了发动机。邵钧也真是说到做到,他左扑右挡,硬是救下了几个看似必进的险球。
机会终于来了,辛瑞在中圈附近用胸部停下了一个高空球,不等球落地,侧身发力起脚,足球再次腾起,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对方守门员还倚在门柱上和旁边的人说话呢,一声惊呼,皮球已经落入网中。
裁判员的哨音响起,球进了!
满场哗然。
邵钧兴奋的不住地击掌跳跃。场边的邱实双手竖着大拇指,喊哑了嗓子。
再次开球后,一系乘胜追击,攻势不减,转眼间,辛瑞又在对方禁区前断球成功,身边都是防守球员,他带球全力向球门冲去,正待起脚,前后接连伸出了几条腿,生生把他的脚绊住了。辛瑞的脸撞在了一个很硬的物体上,只觉得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
哨声骤然响起。
“点——球。”辛瑞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就感到嘴里咸涩,一口血水喷在了草地上。裁判员见状连忙向场外招手。
“快送卫生队!”
辛瑞的嘴角还在不住地往外涌出血沫,几个同学架着他一路猛跑。邱实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英雄,这是英雄!”
“英雄”伤势惨重,三颗牙齿齐根断掉,嘴唇也被磕破,伤口又大又深。卫生队医疗条件有限,简单处理后,准备转诊161医院。
救护车来了,四周围满了人。躺在担架上的辛瑞在人丛中看到了邵钧,于是挣扎着挺起身子问道:“比赛结束了?”
手里举着吊瓶的白衣护士连忙按住了辛瑞:“踢个球都能把门牙踢掉,还说呢!”
辛瑞的嘴巴已经肿起来了,说话口齿不清,可还是固执地问道:“那点球罚进了没有?”
“罚进了。”邵钧回答道。
“谁罚的?”
“肖进。”
“比赛的结果呢?”
耿队长走上前来:“你就别问了,快点走吧。”随后,他又指派林立和沈海平一起去。
林立立即跳上了车,沈海平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耿队长眼睛一瞪:“让你去你就去。”
这时医生过来说了句:“去一个人就行了,多了坐不下。”
救护车开走了。沈海平看到,包括耿队长在内,四周很多不满的眼神。尽管如此,他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林立搀扶着辛瑞走进了口腔科的大门,他四下张望,就怕遇到赵丽敏。
辛瑞在里面接受治疗,林立一个人来到走廊上,坐到椅子上等候。候诊区没几个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学院发的《海军装备英语词汇》,他随便翻开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AircraftCarrier航空母舰;MissileDestroyer导弹驱逐舰……
王芳匆匆走来,经过林立身边时犹豫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哎,你不是那个……”
林立站起身来,正要答话。赵丽敏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芳对她说道:“他不是那次我们在中山公园遇到过的,叫什么来着?“
赵丽敏冷冷地看着林立:“谁知道他叫什么?”
林立忙说:“你是王芳吧?我可是记得你们的名字。”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王芳笑得很开心,被人记住名字当然是件高兴的事。
“你还是快坐下吧,太高了,仰脖子和你说话累。”王芳一把拉住林立的胳膊,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又把林立按回到椅子上。“你们先聊着,我先进去有点事。”
王芳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开了。
赵丽敏沉默了一会儿,在林立身边坐了下来。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赵丽敏先后给林立写过三封信,最后一封信中已经带有明显的抱怨口吻,说和薛莹一起去学院找过他,放暑假回家了也不说一声,害得她们扑了个空。
林立外表上看似随和,其实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处事也有自己的原则。读书期间不和异性有任何带有感情色彩来往,就是他诸多的原则之一。他也知道,不给赵丽敏回信有些不礼貌,可回信说什么啊?但愿赵丽敏能理解,别再来信了。
林立清了清喉咙,打破僵局问道:“我那同学怎么样了?”
“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他的牙齿还能接上吗?”
“我在问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是我先问你的呀?”
“你很高傲嘛。”赵丽敏转过身来,眼睛盯盯地看着林立:“告诉你,你的同学断了三颗牙,做过牙根清洁修整以后可以装上假牙。不用担心,假牙比真牙还好看。”
林立讪讪地笑着:“假的怎么可能会比得上真的?”
“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吗?”赵丽敏又追问了一句。
“学习太忙,很紧张。队里管得也严。”林立谨慎地措辞。
“哼,都是借口。你很高傲嘛。”赵丽敏说完,转过身去低下头。
片刻,她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喜欢你的高傲。”
林立无语。
在别人眼里成为一个高傲的人啦,这实在是有些冤枉。林立倒是有高傲的资本,他一米八零的身高,常年的篮球训练使得他身材修长又不失灵活。典型的江南人长相,皮肤白净,五官清秀。最让人佩服的是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非常好,所有的考试成绩都是优秀,尤其是英语,已经达到了可以收听国外电台广播的水准。而且,他和辛瑞两个人刚刚第一批入了党。他思想成熟,情绪稳定,和别人讨论问题时从来都是用“会不会是”、“可能是吧”、“你说的没错”等等极有余地的说话方式,时时处处都表现出足够的谦逊与亲和。这样如果还算是高傲,那上哪儿去找“不高傲”的人呢。
薛莹已经离开161医院,走了有大半年了,说是去上海第二军医大学海医系进修两年。当林立说这件事的时候,沈海平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没注意到林立同样怅惘的神情。
就这样和薛莹失之交臂,让沈海平懊悔不已。也说不清有什么可懊悔的,整件事回想起来,一点都怨不得薛莹无情,还谈不上一个情字。那就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了?也不尽然。莫名的愁绪像深秋的冷空气一样明确地缠绕在周围,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无法摆脱。沈海平本来平时就话语不多,凡事都很难提起兴趣,这一来就更加萎靡不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时时处处像黄花鱼一样溜边,连晚自习都经常逃避,一个人躲在宿舍里心也静不下来,坐卧不宁,走来走去,竟是失恋一般模样。
下晚自习的同学陆续回来时,沈海平早已洗漱完毕,躺在被窝里看书。肖进和米戈、袁天华几个人在一旁嘀嘀咕咕,好像是在议论辛瑞什么事。邵钧走进门就大声嚷嚷:“好啊,党员同学带头违反纪律。”
见众人没有反应,邵钧继续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吗?电教办的那个女兵退伍,辛瑞这家伙竟然明目张胆去送,被人家给告到队里来了。”
“好!”沈海平突然大喊了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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