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花木扶苏,绿荫如盖,鸟语花香,那上山的小道以青石铺地,曲曲折折,沿路也有些当地人摆了贩卖瓜果香烛的小摊子,往来游人虽不多,但也不时能见到三两人携行,宁谧中自由一种热闹之感。
白丹玛与任汝默一壁慢慢登山,一壁闲话。
任汝默向白丹玛介绍着落霞山的奇秀与彰轩境内的名山大川,而白丹玛也向任汝默诉说着自己一路行来,所见的彰轩周边数国和部落的风土人情。
“前段时间,听说三国交界处天生异像,不知夏弟是否见到?”
白丹玛点点头:“确实见到了。我国金城公主和亲彰轩,带有保卫的军队,很多商旅也借此机会跟随。那晚斯吉尔不知为何包围了营地,两边有交手。没过多久突然天降两道霹雳,之后斯吉尔部就撤退了。有人去打听,也没打听到什么消息。”
“这样说来,斯吉尔部是在彰轩地界驻扎,想要阻拦和亲队。目的为何呢?”任汝默思索了片刻:“如今斯吉尔老汗王的嫡子加泰王子在彰轩崇京为质,下面几个王子各占了草场。”
白丹玛接口道:“听说老汗王身体不适,五王子祁泰也是王后所生,最受喜爱,草场也是最丰美的。但有加泰王子在,他再得宠也继不了王位。”
“所以,此时若是引得彰轩不满,也许会迁怒加泰。”任汝默冷冷一笑:“这样的雕虫小技?恐怕……”
白丹玛应道:“我觉得应该不会这样简单。我们商旅里也有熟悉斯吉尔的,听说他们的二王子佑泰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三王子、四王子表面上碌碌,内心也是藏有锦绣。”
任汝默点点头:“所以,这件事,一定另有玄机。”
白丹玛望向远方山峰:“是啊,不过,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没什么关系。”他自嘲地笑笑:“只要不生战事就好。”
任汝默垂了眼,半晌道:“还好没有出事,不然,至少斯吉尔与尼婆罗的怨是要结下了。”他说完突然朗声笑道:“好像自淳善公主去世,两国的关系大不如从前了。”
白丹玛只是笑笑:“在下一乡野之人,对这些旧事倒没太关注。”
之后将话题扯开,讲起彰轩周边各国的民风特产起来。任汝默也没有再将话题拉回各国形势上,而是与白丹玛絮絮讨论着周遭各国的风土人情起。
他们一路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依旧在山中,不见朝天寺。而山路逐渐狭窄,所见游人也逐渐稀少。
白丹玛走着走着,不由问道:“任公子,我们行的路没有错吧?”
任汝默看看四周,又抬头看看天,也露出担忧之色:“按常理,走了这么久不该还没有见到朝天寺的。”
他想了想不由一惊:“不会方才在那三岔路上,选错了路?”
白丹玛听他这样一说,也细细回忆起来:“那时路遇的老者说是走这一条的。难道那人也不清楚如何前往朝天寺?”
任汝默摇摇头:“不会,我们再走走,若是翻过这座山头还不见,就下山去吧。”
白丹玛看看逐渐偏西的日头,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又走了半个时辰,在日落西山之时,听到远处传来悠悠钟鼓之声,令人心境平和。转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朝天寺矗立在面前的峭壁之上,整个庙宇凌空欲飞,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在被夕阳染了金色的缭绕云雾中时隐时现,仿若仙境。
任汝默回头看白丹玛,只见其摘去帏帽,脸上依旧有一方障面,仅露出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弯一弯,是白丹玛朝他微笑。那一对眸子本冰冷如清霜,此时一弯却如潋滟春水,流光溢彩,令他不由呆愣了半晌。
落霞山属蒙山一脉,以势雄、景秀、境幽、文丰为最大特色。其山脉横亘八百里,有峰七十二,荡雁峰为首,回雁山为足,最高者为祝融峰。
而那朝天寺便坐落在祝融峰上,面对楚江,背依翠屏,上载危岩,下临深谷,整座寺庙依崖壁凹凸,审形度势,顺其自然,凌空而构,以楼阁悬空,结构巧奇闻名于世。远望朝天寺,像一付玲珑剔透的浮雕,镶嵌在万仞峭壁间,近看朝天寺,大有凌空欲飞之势。
他二人过了又行了半个时辰方才来到朝天寺正门前,此时天色渐沉,过了拜佛的定时,白丹玛与任汝默商议后,请求在寺中借宿一宿。
朝天寺的僧人见他二人风尘仆仆,神色间颇多疲惫,又看天色已晚,实在不宜下山,便收拾出两间禅房,又请他二人洗漱后去用斋饭。
白丹玛因只带了一套换替的衣服,便仅卸去了帏帽,草草洗漱便去了斋堂。
此时任汝默还未到,招呼他们的小僧去取饭食了,他一人坐在斋堂的木桌前,听门外夜风呼啸,惊起寺后满山的松涛一片沙沙之声,此夜月色清朗,月光如水,四下里一片宁静,好似又回到了他在竹林精舍中静修的日子,什么都不去记挂,什么都不去介怀,心中一派安和宁静,看花开花落,任云卷云舒的惬意高洁。
任汝默走进斋堂,只见白丹玛静静坐在那里,月光透过洞开的门轻笼在他身上,竟生出此人只应天上有之感。
他一路行来,闻得松涛阵阵,月光皎洁,心中诗兴突发,又见白丹玛先到,朗声道:“白金换得青松树,君既先栽我不栽。”
白丹玛没有回头,只是接道:“幸有西风易凭仗,夜深偷送好声来。”之后回头,朝任汝默一笑:“任兄。”
任汝默愣了愣,才点了点头。
此时恰好小僧送饭来,因早过了用饭的时间,故菜色十分简单,只是一道清炒枸杞芽,一道莲叶豆腐,和一份粳米粥,另有一碟花生米和一样黄瓜条,都是极清淡却爽口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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