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门外响起叩门声,之后李长安带了仆从将晚膳呈了进来,虽然不多,却也是样样精美,香气扑鼻。
南宫曜只斟了杯酒,不知为何,脑中想到的却是夏鸿轩。看他衣袍粗陋,是否没什么机会享受这般精致的生活。如果,如果他真的是“自己人”,那么这天下的好东西,他都愿意给他。
这念头一出,南宫曜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样一个只相处了寥寥数日,连底细都完全不清楚的异乡人,怎么会让自己生出这等不寻常的念头?
他微微摇摇头,想驱走这些可笑的想法。可却又想到,也不知他将钱袋都给了自己,今夜是否过得顺利。
林承泽看着端了酒杯出神的南宫曜,一会儿淡淡微笑,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眼中又显出关怀,实在与自己认识二十多年的那个“冷酷”的皇帝迥异。
到底是什么事或者人,可以令他这般?难道是那个夏鸿轩?若真如此,林承泽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容,若真如此,自己倒也对这个人,来了兴趣。
好在片刻南宫曜便恢复正常,恩赐林承泽同桌吃饭,自己简单用了几口,便站饮着一杯桂花蜜酿立在窗前观景。
李长安捧了一只外金彩内粉彩“金玉满堂”花篮图碟进来,里面盛了时鲜瓜果,素来是皇帝饭后要用的。林承泽见他端了瓜果进来,忙对他道:“李总管,我面前这两道菜先别撤,再添碗饭来。”
南宫曜听见他的话,不由笑道:“若是被别人看到林家公子如此狼狈的吃相,传出去岂不负了你‘菊公子’的雅号?”
“皇上若开臣的玩笑,也请看在臣星夜兼程三日的劳苦份上,高抬贵手吧。”林承泽笑道,做了个求饶的姿势。
林承泽自得知南宫曜微服出巡之事便星夜兼程赶来安阳,又遇到同来负荆请罪的另外两位大人,傍晚十分才到达,水都没喝一口便来见南宫曜。此时饥肠辘辘,连吃了两碗还不见饱。
一旁的李长安知他辛苦,此时也笑起来:“林大人,老奴再去让厨房给您加个菜吧。一品山菌烩如何?”
林承泽摆摆手:“不用了,这几道便够了。”
又转了头看了南宫曜道:“皇上去了朝天寺,可吃了‘罗汉斋’?”
这罗汉斋是用花菇、口蘑、香菇、鲜磨、草菇、发菜、银杏、素鸡、素肠、土豆、胡萝卜、川竹笋、冬笋、竹笋尖、油面筋、黑木耳、金针菜加调料做成,外形丰肥,吃口清鲜,可以与鸡鸭鱼肉之味相媲美。也是朝天寺一道闻名天下的菜式。
半晌却不闻南宫曜回应,回头看去,只见南宫曜定定立在窗前,眸色迷离,与方才独自出神不同,此刻他目光全被一处吸引,几乎连眨都不眨。
林承泽甚少见到南宫曜有如此神色,与李长安对视一眼,两人走上前来,站在南宫曜身后一看究竟。
只见楼下的桥上,有一位佳人凭栏而立。这女子腻云发髻峨峨,俊彩修眉微黛,一双秋水翦瞳如璀璨繁星般妩媚如丝,艳绝尘寰的容颜带了些须慵懒闲逸,一袭绯色对襟琵琶衫下露出霜色暗花云锦芙蓉裙,勾勒出袅娜风流的身姿,整个人宛如魅惑人心的冷艳牡丹,夭夭灼华,仙美毓秀,脱尘遗世。
李长安惯见了宫中各色美人,此时也被眼前丽姝的容貌震摄到,真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
林承泽见此美人也是一怔,他林家世代豪门,女子皆为大家闺秀中的翘楚,礼仪举止自然无可挑剔,从小的锦衣玉食也养成了旁人难及的雍容典雅。他的胞姐乃皇帝贵妃,是艳冠天下的名门之后。此时与此女相比,容貌还在其次,单那份气质,就觉得有云泥之别。
再看南宫曜,他深知皇帝非沉溺女色之人,也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喜怒极少外露。而此时南宫曜的眼神中除了惊艳,更多的是一种不可置信的惊讶,甚至带了狂热,仿佛失落多年的珍宝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份喜不自禁从眼底冒出,任何人都一眼能够看出。
林承泽看了眼李长安,对方也正向他看来。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不打扰南宫曜的兴致。
“林大人,老奴去换壶茶来,您慢用。”李长安低低道。
斟茶这等小事其实自有其他太监来做,林承泽知道他这是寻个由头出去。
自己也不便点破,于是顺着道:“那还劳烦李总管为我取些酒来。如此佳节若无美酒相伴,岂不是一桩憾事?”
李长安笑着正要退下,只闻窗边南宫曜淡淡的声音传来:“要仙藏酒。”
李长安一怔,不解地看了看林承泽,对方动了动嘴型,他抱以一个感谢的笑容,忙不迭地出去了。
“子骞,你若用完了,随朕走走如何?”南宫曜转过身微笑道。
林承泽心中有几分明了南宫曜的意图,忙站起身来:“任凭陛下差遣。”
白丹玛一路缓缓行着,安阳城里的花灯极美,他一一看过来,只觉得个个精巧无双,身边途经的路人朝他纷纷投来惊诧的目光,他浑然不觉。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浮碧楼前的大桥上,此时离他与乌图雅约定的时间相近,于是立在桥上,看眼前月满冰轮,灯烧陆海,人踏春阳,好一派热闹繁盛的景象。
“白大人,奴婢去打听了,那张氏邀请的城中淑女们戌时便已齐聚在郡守府花园,一齐等着金城公主。张氏也去请了几次,后来公主身边的侍女称公主初来此处,水土有些不服,因此身体微恙,在房中休息,就不出来了。”乌图雅在刘府探明情况后,迅速赶来向白丹玛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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