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话问她,你快带红拂过来!”明戬说。
行首仍是犹豫,但最后还是出了门去。不一会儿,她领着一个红衣少女走进来。红衣少女是珠圆玉润的身材,容貌姣好,但是神情却萎靡不振,双目恹恹无神,仿佛大病初愈。
“那天你们去潘府,都做了些什么,你详细告诉我们吧。”史信辰问。
红拂紧张地看着他们,然后又扭头看行首。
“你把看到的听到的事都跟官人仔细说说。”行首点头道。
红拂声音颤抖着开口:“其实,那天我和绿玉姐姐并没有到潘大人府上……”
聂明戬和史信辰吃了一惊。
“那么,那天到潘府的人是谁?潘府上下可都说是明月坊去的乐伎!”聂明戬提高了嗓门,严厉说道。
红拂急忙顿首:“小的所说句句属实!那天,我和姐姐一起出门,走到城外树林子的时候,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闻了迷药,都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被绑在一间土地庙……其他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么,看清楚袭击你们的人是什么样子了吗?”聂明戬问。
琴声这时变得细碎急促。
“没有……”红拂慌忙低头。
“你再仔细想想,什么都不要遗漏。”聂明戬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比如穿了什么衣服,是男是女,说话的声音……”
“真的什么都没看到。”红拂的声音颤抖起来。
行首刚要替红拂辩解,史信辰猛然提高了嗓门:“你们当我们是三岁孩子吗?竟敢说出这种谎话!你们是坐着轿子过去的,除了你们俩,还有四名轿夫,难道六个人都没看到刺客的样子?而且,刺客要迷晕你们,要先进到轿子里,难道没弄出一点响声?……六个人,十二只眼睛,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看到?”
红拂吓得哭了起来。
“是真的……”行首忙说,“大人,她没有说谎。她们两个那天夜里没回来,我不放心派人去找,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找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气恼,就把那天送他们去的人狠狠训了一顿,结果,他们都说什么也不知道,从头到尾,他们都以为抬的还是她们俩。”
“那个人好像是从轿子底下突然冒出来的……”红拂哽咽着说。
史信辰还要追问,聂明戬向他摇了摇头。他暗中察度行首和红拂的神情,她们不像在说谎。
“突然冒出来……难道那是鬼吗?”史信辰无奈地小声咕哝了一声。经常有目睹案件发生的证人因为恐惧、惊慌而夸大当时的情况,将原本有价值的线索遗漏。
“本来就是黄昏的时候,又经过荒凉的郊外——那附近不就是乱葬岗吗?也许真的是鬼……”行首说着,不由得压低嗓门,仿佛那“鬼”就在附近似的,“轿夫们都说有一会儿觉得轿子变重了,他们还开玩笑说是不是鬼上了轿子……”
房间里一时只有琴声悠扬。所有人都沉默着。
聂明戬问:“你们救出红拂和绿玉的情形还记得吗?”
行首点了点头:“第二天我们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被绑在一起,丢在土地庙里……”
“那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
行首摇了摇头:“没有……”
聂明戬默默喝光了杯子里的茶水。案件开始的时候往往是这样,你能想到的线索往往会一一断掉,调查看上去无从着手。
“那么,等绿玉醒来,请立刻告诉我们。”聂明戬说。
行首点头,领着红拂出了门。
聂明戬和史信辰继续默默地喝茶。
“听说你家姐姐终于找到了?”史信辰突然说。
“是啊。”聂明戬脸色一沉,懒懒地回答。
“她这几年去哪里了?”史信辰问。
“流落在这里那里,没有长住的地方……吃了很多苦,不过,终于回来了。”明戬说。关于姐姐的详细情况,父亲叮嘱过他不要对外人细说。
“改天我去见见姐姐,小时候还一起玩耍呢!”史信辰说,“隐娘,你姐姐是叫隐娘吧?”
琴声突然一颤,女孩眉眼微抬,旋即又低下去。
那一瞥,刹那起止,犹如惊起的鸿雁临飞之前的顾盼,聂明戬却看见了。他的心分明颤了一下,像被尖锐的针刺狠狠戳了一下。她的眸子是茶色的,眼神如同雾中的黄昏,迷离,茫然,还有……冰霜的痕迹。怨恨和寂寞凝结的冰霜。
史信辰笑着推了推他。他看出朋友眼中的柔情,对他挤眉弄眼。
聂明戬红了脸。
窗外的弦月透进淡淡的光亮,秋儿继续抚琴。她的琴声让月光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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