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是精精儿当值。
空空儿悄悄来到东墙的一个隐蔽之处。墙外是节度使田绪的寝殿。他轻轻跃上墙,偷偷窥视那里。眼下,驻守的牙军大部分撤退,只剩十几个牙军守在寝殿外,看样子都是心腹。他借着阴影的掩护一路飞奔,来到寝殿的房顶上。门口的四名侍卫严阵以待看着四周。周围一片死寂,他屏气凝神,仔细聆听。
“笃笃笃——”寝殿内细微的脚步声被放大,传到他的耳朵中。有人正往这里走来。他立即做好准备,身体贴伏于殿门正上的屋顶上。
片刻间,殿门果然“咿呀”打开,却只开了窄窄一道,两个侍从里面侧身走了出来。
“一切安好。长夜安宁就有劳各位了。”一位侍从对守在门口的牙军说道。
空空儿露在滴水瓦上的眼睛看着那里,守在门口的原来是田兴。
田兴点了点头。侍从转身关上门,迅速离开。
田兴向身边的侍卫点头示意,然后开始围绕寝殿巡逻。“都打起精神来,牙城重地,不容分毫马虎,坚持到太阳升起,就算是平安交差了!”田兴一路走,一路向牙军们训话。
牙军们立即肃立,警惕地巡视四方。
寝殿里一片漆黑,空空儿在暗处盯着寝殿中央。他是趁侍从说话的片刻翻身下檐,潜入寝殿的。夜行衣掩藏了他的行迹,周门的“鬼影功”让他与侍从擦身而过却未被觉察。
一进门,他便感受到一股与门外时节不相符的寒意。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室内的黑暗,他感受着那寒意,很快确定了它的来源——寝殿中央,主人床榻所在的地方。
他暗暗握住剑柄,慢慢向床榻走去。可是,刚走了两步,一股被风扰动的凉意突然袭来。这是一个可怕的信号:在这门窗紧闭的密室之中,有风即有人!
他立即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床榻的方向。
那风也停了,四周一片死寂。
——那么,那个人也发现了他。
静待了片刻,那个人仍一丝不动,他再次迈步,慢慢向床榻走去。
终于刚靠近外重帷帘,他正要伸手撩起帷帘,脚下突然发出“啪”的一声。是水,冰冷的水。他拔出剑,挑起帷帘,走了进去。地上是更多的水,他的脚步带起水声。
帷帘刚从剑上滑落,他还没来得及定睛看清四周,一把冰冷的匕首突然架在他的脖子上。匕首的锋刃是弯曲的,是羊角匕。
“是你吗?”他低声问。
紧握匕首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他趁机一个转身,灵巧地躲开了匕首的威胁,跳出一步,看着身后。她依旧全身隐藏在黑衣之内,只有面纱上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偶尔眨动闪出光芒。
她跟他一样惊讶。
两人武器在手,在黑暗中对峙着,却没有出手,只是慢慢靠近床榻。
突然,她一个箭步上前,掀起床帏冲了进去。他立即紧紧追随,闯入床帏,只见她高高挥起的匕首,却呆立在床边。
他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黑暗中,床榻之上竟用冰块垒出一张冰床,一具尸体躺在冰上,身上还盖着一床厚棉被。他看着尸体上那张已经变成青灰色的脸,没错,是田绪。
“他死了?”她失声说。
他能感受到她的巨大的失落感。他也一样。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开门!”有人高声喝道。
他立即示意她安静。两人悄然走出帷帘,匿身黑暗之中。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护卫打扮的人径直走了进来——他们踩水的声音没能躲过他的耳朵。
门随后咿呀一声关上了。
他们在黑暗中屏息,看着那个护卫一步步靠近。
空空儿将黑色的面巾拉了上去,然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挥剑挡住他的去路。
那个护卫挥剑迎击,两人一路打,一路想要靠近殿门。但护卫明显想在室内解决,反过来又一路将他逼回室内。
“什么人胆敢深夜刺探大殿?”护卫质问。
他却没有回答,趁护卫不注意,一剑直刺他的咽喉。但就在剑尖将要触到皮肉的瞬间,护卫却如鬼魅般笔直地向上跃起,一个翻身飞到他的身后,挥剑劈下来。空空儿慌不迭转身,挥剑应战。
剑术相当的两人,几十个回合下来,仍难分胜负。他们越来越靠近她的藏身之处了。空空儿无意间瞥见她,手中的剑顿时一抖,那个护卫趁机上前,挥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空空儿只得垂下手。
黑暗中传来护卫的笑声:“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田大人,带一只火把进来!”
门很快被推开,田兴举着火把进来。
光亮顿时冲淡了室内的黑暗,空空儿有意扭过头去。而那个护卫则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他,想要看清他的脸。光亮渐渐靠近,突然,一把旋转的匕首从暗处飞出,将火把的光一下子切断,然后又旋转着飞入黑暗。
室内再次陷入黑暗。田兴和那个护卫都吃了一惊。这时,空空儿趁机飞跑冲向殿门。田兴和护卫紧紧跟上,但是空空儿还是一个翻身上了房顶,等护卫追上来时,已经不知所踪。
护卫回到大殿,田兴已经命人关上殿门,值夜的侍从已被惊醒,将室内的蜡烛点上。田兴命人进殿搜索,被护卫拒绝:“早已经跑了,他们不在大殿里。”
“他们?”田兴惊讶。
“没错,是有两个人。”护卫低头思索,突然想到什么,大声传令道:“刺客还未逃出使府,立即仔细搜查,任何一个房间、角落都不得遗漏!”说完,他匆匆带人离开。
田兴领命,安排好驻守大殿的牙军后,立即带领大队人马分几路奔向使府的各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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