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静谧,揽云峰上的夜晚因云游仙所布阵法的缘故显得格外寂静。凌断殇站在一处断崖前,借着月华,望向下方蒙蒙的雾气怔怔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臭小子,还在想着那小女孩呢?”身后传来凌天承的声音,语气略带嗔怪,显然下午凌断殇的童言无忌令得他这做爷爷的在老神仙面前丢尽了老脸。
凌断殇却并未因他的到来而回过身去仅是淡淡地回道:“没有。”
“没有?你小子干的好事,你可将你爷爷的脸面给丢光了!”凌天承声音稍稍放大了些许。
“如果你来仅仅是想说这些,那就请不要打扰我欣赏夜景!”凌断殇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这番话由一个如此年纪的孩子口中道出令人有些错愕,但语气里的冷厉却是任谁也能听出。
似乎早已知晓孙子的态度,凌天承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道:“殇儿,你要时刻记得你是我忠国公凌天承的孙子,有些事该做,有些事不该做,切莫堕了我们忠国公府的脸面,让他人笑话了。”
“脸面……哼!”凌断殇冷哼一声,蓦地转过头来,眼中竟是冰冷:“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脸面’二字!当初如果不是你为了自己的脸面,硬是让爹爹与二伯去送死,我如今也不会成为孤儿!我也想听着娘亲给我讲着故事伴我入睡!我也想像那小女孩一般依偎在自己爹爹的怀中撒娇!你知不知道!”话到最后,竟是咆哮而出,那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悲诉,说到底再怎么成熟,再怎么早慧,他还不过是一个想要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孩子。
凌天承一怔,望着眼前大声斥责自己的孙儿却是默然。凌断殇亦是转过头去再次望着下方出神,再不开口。
凌天承苦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不吐不快,但望着前方漠然如陌生人一般的孙儿,他心中的愧疚顿时淹埋了所有,一切的一切到嘴边化作轻轻的一叹。静静望着孙儿有些消瘦的背影半晌,凌天承转身欲朝客房走去。
“老头子。”就在这时,凌断殇的声音又传了来。
凌天承止住了脚步,布满沟壑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笑,此时这声“老头子”听起来显得格外亲切。
“你还是不觉得当年在长禺关,你错了么?”凌断殇转过身来,粉嫩的小脸上透着的是与他年龄极为不符的神情,清冷如夜晚星空的眼中更是噙着一抹复杂。
凌天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是轻轻叹了一声,道:“殇儿,这个天下的弱者没有选择权和发言权,认错也只是弱者的借口……如果要我承认当年的错,就打败我吧!”
这番话凌断殇有些难以理解,直至凌天承的背影消失在了黑暗中,他依然在思考着这番话。虽然他不明白,但他已然找到一个让后者承认错误的办法,那便是打败他!凌断殇的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眼中逐渐亮起两道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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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揽云峰静室之内。
那灰衣老道云游仙和煦的眸子落在凌断殇的脸上,眼中的深邃如漩涡一般令后者的心神直入其中而不能自拔。
一炷香的时间后,云游仙未有丝毫皱纹的额头上缓缓蹙成一团,脸上同时凝重起来。
随后他收回目光,朝一旁一直未曾开口,但早已急若火焚的凌天承道:“这孩子正如你所说,煞气天生,就是老道我也看不出他体内煞气根源的所在。故此想要彻底根除是不大可能。”
“那便没了救治的法子了?”凌天承扫了一眼还未醒转的孙子,急切道。
云游仙捋了捋雪白长须,沉吟一声道:“所幸你们福缘深厚,得到一片七蕊并蒂莲的花瓣,此物内蕴极寒青气恰是普天下心魔的克星,如今老道便以此物炼作法宝将这孩子体内的煞气悉数禁锢方可。”
凌天承听闻长吁了一口气,心结总算得以解开,否则凌断殇因此而出了事,他倒不知如何面对九泉下的凌云与慕云舒了。
“如此,你们便出去吧,三日后再来此处。”
“多谢老神仙!”凌天承朝云游仙躬身一揖,便抱起孙子出了石洞。
一直到中午时分,凌断殇这才悠悠醒来,听说自己的病症有法可医也不多说什么,吃了午饭便在这揽云峰四处游荡。不过此地高耸入云,四周多为悬崖绝壁,云游仙又属修仙一流,平日里腾云驾雾自然不会有什么石阶之类供人行走攀爬的物事,凌断殇也只能百无聊奈的待在青竹所搭的客房外盯着远处的云卷云舒而出神。
凌天承这连日来消耗真气颇多,如今难得闲暇,便嘱咐了孙子几句,兀自坐在房中吐纳修行。
“三天时间,这才过了半天……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该怎么过啊?”凌断殇坐靠在一棵松树下,望着北方的天空怔怔出神。他终究还是个孩子,此地又这般荒凉,他如何忍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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