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生走到班主任给安排的座位上。
“李、雪、梅?为什么要转到我们班上来呢?她……难道和我……如果不是……怎么不转到三班去呢?”杨清月的目光跟随着她,自作多情的想着。断了线的风筝突然又飞回来了,他欣喜若狂。等到一下早课,他就掏出那块写有《千年之恋》的手帕想去还给她,可是班上吕晓艳、梁琪、贾欣、冯琴这些女同学还有旁边邻座的男同学都围着她好奇的问这问那,他又不好意思往里面挤了,只能躲在别人的背后从人群缝隙中偷偷的看上两眼,心情起伏难平。上课了吕老师进教室见那么多同学都还堆在一起,用教科书拍打着讲台,给大家布置了篇作文,以这次春游为题写一篇游记,限次日交上去。同学们才各自回到座位上。
杨清月思如泉涌,提笔挥洒,把春游时的所见所闻所感写成了一篇小,写完了又翻开一本《诗词入门》。
“清月,还到写么子?”文竹来到杨清月的座位旁见他还在不停的写。
“填词。”杨清月停下手中的钢笔。
“不愧是吕老师给你取的称号——杨秀才。连新来的李雪梅也晓得你的写作水平不凡。”文竹拿着一张卷着筒的稿纸从过道上走来。
“她……我和她素不相识。”杨清月掩饰着。
“哈,还装蒜?让我细细的揭你的老底,你和她小学是同班同学,她都给我们讲了你小学的时候是如何聪明,成绩又是如何了得,还说你俩关系曾经是如何要好。”文竹把那张稿纸展开,“你看,她让你给她这篇游记修改一下。”
杨清月接过文竹递来的稿纸,“真狡猾,哪个不晓得你是我们班上的‘大文豪’?请的你吧?其实你叫我改我也会给面子的。”
“我倒是想,可是人家不请我。”文竹又附在他耳边悄悄说,“桃花运来了,你。”
“你给我走远点?”杨清月推开文竹,文竹笑着跑开,他扭头看看李雪梅,她也正看着他,那目光像春风一样轻柔,像清泉一样甘甜,他心里暖暖的甜甜的。转身看她的文章,很熟悉的笔迹,龙飞凤舞、铁画银钩,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点也不像班上女生写的蝇头小楷那样规整拘泥,真是字如其人,就像她的性格一样潇洒。再仔细的看内容,描写了和煦的阳光普照大地,鲜艳的桃花香满人间;叙述了轻舟荡漾龙潭上,故人相逢凤栖山;抒发了对大自然的向往,对春天的热爱之情。在她文章中,春,就像个小姑娘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她身边似的。她从来就不会像深闺女子感时伤怀,活泼开朗、热情奔放,这便是她有别于其她女子的地方,也是她更迷人的魅力所在。
他看完,心也触动了,只稍加改动,便在后文批注:“感情真挚,中心明确,语言流畅,材料新颖,思路清析,结构谨然。”还填了首《浪淘沙》附在背面:
相伴画中游
碧水东流
秋千明月影悠悠
彩蝶鸳鸯情切切
香满兰舟
相别梦中愁
醉倚西楼
相思缕缕几时休
红叶飘零何日绿
肠断清秋
上阙写春日相伴相随,秋千明月影,那正是他俩在追风小学的往事,像在画中游戏一样,她是否还记得?下阙写秋时相别相思,两年来他俩“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互不往来,但他斩不断那缕缕相思之情,多想与她和好如初。他写完叠了起来想亲自递给她,向她看了一眼,又见别的同学都盯着他似的,害怕别人误以为他是在传情书,还是把稿子给了文竹。
“有才,还懂诗词格律!”文竹读着背面的词,递去稿纸又来到杨清月的座位旁,“看不出,向来和女娃儿讲句话都脸红的假女娃儿,写情书都别具一格。”
杨清月不理文竹的,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可又不敢直面她的神情,远远的侧着头悄悄盯着,只见她看完后若有所思,手撑着粉腮,眼瞪着窗外,即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似乎又回到儿时的秋千上荡漾。以前她收到过很多小男生的纸条,她都很不在乎的丢在一边,可这次看到杨清月那令人难懂的词,那颗芳心居然怦怦跳得利害。许久,才有点欣喜有点羞怯的朝他看了看,目光相触,相视而笑,又如当初在一起的感觉。可是,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种青春萌动,他的心也怦然直跳,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对她似乎不仅仅是同学友情了,不敢向她表露出来内心这微妙的变化,只好把这份默默情怀深深的隐藏在心底。他怕这春天来得太早也将去得太快。他经常鄙视那种小小年纪就做成年的美梦,可他自己却成了他所鄙视的对象了,仅仅才十六岁而已。
十六岁的花季,是一个爱幻想的爱浪漫的年龄,对爱情充满了向往,有的少男少女甚至会情窦初开打破友情的界限去尝试爱情的滋味,为将来的失落埋下了伏笔,为以后的毁灭种下了苦果。
他心中好多疑问,两年来为什么和他一句话都不说?为什么又转到和他一个班上来?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原因。又不好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去问清楚,这才发现自己这两年很少与女生交往再面对她时也有点不知所措。一直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到下了晚课,朝她看了几眼欲言又止。教室熄了灯,同学们纷纷下楼进寝室睡觉去了,他点燃了蜡烛,拿出她的手帕,希望她留下来。
“呵呵,太阳打西边起来哒!清月——”柳燚走到他的身边,疑惑的看着他,“从来不加夜班的,今天啷门一改常态开起夜车来了?下去吧!莫搞了,反正你的成绩这么好……”
“你先下去了,我作文还没写完。”杨清月忙把手帕夹在课本中藏了起来,假装拿笔在纸上划着。
柳燚知趣的出了教室。
夜空,很静!很美!晚风轻轻吹着,像情侣在耳边甜言蜜语;星光微微闪着,像恋人用眉目传情达意。朦胧的月光如细细春雨轻轻的飘落在窗梭上。窗内,燃着两只红烛……
李雪梅坐在座位上着拿着那篇游记,看着他写的词,默默的沉思着。
他转头朝她看了看,想走近问候一声,那怕只说上一句话也好,可他又不能,也不敢,因为他听到教室外有声响,他怕,怕同学知道了误会又要闲言滥语了;他恨,恨自己竟然如此胆小了;他悔,悔自己养成沉默寡言的性格。心情很矛盾,犹豫不决,打开书把手帕攥在手心,给她,一定要让她明白他的真心,心情汹涌澎湃,鼓足勇气站起来转身,不料教室门“轰——”的一声巨响,只见岑丹青闯了进来,他又慌忙把手帕藏起来。
岑丹青朝他俩看了几眼,走上座位在课桌里胡乱的翻了一通,“清月,教务处主任到外头检查。”
“啊?”杨清月只好拿着手电筒跟着岑丹青走出去,回头见李雪梅正盯着他,在外面四处看看哪有主任的踪影?算了,慢慢向楼下走去……
下楼,杨清月发现前面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向寝室摸,手电筒一照见是柳燚,便问他:“小气鬼,你不早下来了的么?还没睡?”
“小色鬼,你还舍得下来的?”柳燚没有直接回答倒给他取了个新绰号。
“你……”杨清月气得无语。
“我肚子痛从厕所刚一出来就遭到你的侮辱你以为很好受么?”柳燚说完向三楼瞧了一眼,见一班教室还亮着淡淡的烛光,很微弱,这点并不明亮的光线却把他吸引住了,于是转头对杨清月缓和着口气,“哦,清月,把你电筒借我一下,我到教室取个东西。”
“哈哈——不借。”杨清月看着他那圆滑的模样,听他那乖巧的话语,觉得很可笑,“你原先没电筒啷门就下来的?”
“借下又有么子关系嘛?”柳燚边说边朝上面张望,“我只不过是上去取个东西。”
“你……么子东西?”杨清月趁他焦急时一语双关。
“是,是……不借就算了。”柳燚气冲冲的走进寝室把门使劲的推开又用力关上。
杨清月在后面差点撞到了鼻子,进去朝柳燚看了看,不屑的“哼——”了一声。
教室那点烛光熄了,李雪梅默默的走出教室,默默的穿过操场,默默的推开家门……
杨清月倚在窗前看着她迷人的身影慢慢消逝,听着她那轻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朦胧的月色了。他倒在床上用那手帕蒙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上铺的崔嵬都开始打呼噜了,他依旧翻来覆去的想着,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夜,好长,好长……
等到清晨天快亮了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文竹却又把他叫醒了说:“你爸到外头叫你。”
“我爸?”他爬起来边穿衣服边想着:一大早找我搞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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