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曾有一刻,云焕想到了死。
在上无量观之前,云焕一直崇拜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楚将军;一直都相信的事情也只有一件,那就是无论遇到怎样的艰难困苦,自己都能凭着信心和勇气解决它。
但是现在,一切都没了。本来以为在绝境中燃起的一丝火光,竟然也熄灭了。
下一个念头,云焕想起了自己的幼年。
自己在楚将军收养的几十个孩子中脱颖而出,靠的并不是天赋。
幼年的每时每刻,都用在练武上。
云焕忘不了无数个夜晚,自己躺在床上时,还在翻来覆去思索教头讲解的招式;无数个刚破晓的清晨,云焕已经将内息运行了好几个周天;在寒冬腊月的天地,别人都围着火炉取暖时,自己抓起一把雪塞进胸膛,凛冽的寒意让自己疲惫的双眼清醒,也让自己刀锋的弧度更加凌厉。
直到十六岁那年,云焕在碧玉城三年一度的比武中拔得头筹,才破例被楚将军立为四太保。
自己的一切,自己的武功,都是一步一步靠自己艰辛的努力得来的。
云焕不信命。
当看着碧玉城里的娇儿幼女在父母怀里撒娇而自己连父母样子都想不起来的时候;
当看着无数京城来的豪门子弟不远千里的来找楚开天拜师学艺而自己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在战乱中被捡来的婴儿时;
当听闻自己钟情多年的无双师姐早就有了指腹为婚的未婚夫的时候,云焕就明白,也一直明白,自己能赖以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智慧、信心和勇气。
可想起那些怪物一样的修魔者,和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的道家高手,云焕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就像一个笑话,苍白而无力。
真的只是一个笑话么?黑暗中云焕睁开了眼睛。
不,绝不!
相较于荣升四太保以后的自己,还是个小兵的自己不也同样渺小,可自己不是照样挺过来了么?这次就算剩不了几年的活头,可要是一直躺在这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云焕的眼眸里,渐渐恢复了些许往日的冷静和从容。
天蒙蒙亮的时候,云焕已经下定决心。
一夜未曾入眠,头脑却格外的冷静与清晰。一定还有别的法子,正是多年遇事养成的冷静让自己走到今天,现在,他一样冷静。
微弱的光线透过窗纸照进屋内,视线还模糊不清,云焕却无丝毫睡意,打算起床点亮蜡烛。然而视线刚转到放着烛台的桌边,云焕突然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已凝固住。
桌边竟然坐了一个人!
尽管天只微亮,房间内光线还不是很充足,但云焕很确定,几步之外的桌边,坐着的是一个身着褐色衣服的男子,绝不是无量观中那三个师徒之一!
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魔教中人为了自己体内的混元丹而来?要知道无量观虽然没落了,但内观周围却也是重重禁制,他是如何进来的?
黑暗中,云焕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悄悄伸手,摸向枕边的佩剑。
“你好啊,小友。”干涩低沉的声音传来,转眼间,褐色的身影就飘到了自己眼前。
眼前之人仿佛全身没有一点重量,似乎一阵风都能够将他吹起。
云焕此时也终于看清了此人的脸。
这张脸属于一个很古怪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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