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志鹏见到师尊肯收下这枚不老丹,立感喜不可支,迟疑半晌,乃道:“师父,弟子还有件事尚需您给拿个主意。”
龚念庶道:“哦,那是什么事?”
段志鹏乃将马冲霄与毛勇那对宝贝的事讲了,并请求师尊的指示。
龚念庶目爆一点精光,问道:“鹏儿,为师以前曾向你们提起过,有了你们六个弟子,嗣后再也不会开山纳徒,这话你没忘了吧?”
段志鹏面带难色道:“当然没忘。只不过他两弟兄已随弟子上到山来,撂下话儿说假若师父不肯收归座下,他俩便要投身坠崖一死百了。”
龚念庶盯着他再问道:“你就真的相信,他俩会拜师不成跳崖寻死?”
段志鹏不大自然地挠了挠头,答道:“信是不大信的,可弟子自忖,他俩也仅想拜师求艺而已,咱们没来由挟恨宰了他俩;赶更是赶不走,继续让他们在附近干那劫火勾当,败坏融门威名尚且不说,亦将多累及过往的人。无法可想,还乞恩师明示。”
龚念庶稍一合眼,旋又睁开,爱怜横溢地盯着他道:“你呀并非一筹莫展,倒是硬不起心肠。为师还不了解你吗?你的脾性就是宁愿自己吃亏退让,也不爱有负于人,时时处处都想予人方便,这种性子很难矫改对吧?”
听及恩师对自己的评语入骨见肉,段志鹏感触良深,怅然叹道:“师父慧眼独具,把弟子整个人全看透了!不敢欺瞒,弟子正是转着这一想法。”
龚念庶道:“也成,碍着你这份宽大襟怀的情面上,为师也勉强给他俩一个机会试试,就要瞧瞧他俩是否有这机缘了。”
段志鹏欢喜道:“那弟子暂代他俩称谢了!敢问师父,您准备怎样个试法呢?”
龚念庶左掌平托馏金盒子,右手曲起中指,一指弹在盒盖上;呼的声响,盒盖登时好像羽箭脱弦,迅似飞电穿过窗格子射向外面。所有动作浑然天成、如心使臂,不见半点拖沓,表现出宗师级人物的超元武艺玄境。
*****
再说马、毛兄弟在屋外正肩擦着肩喁喁私谈,话题当然是离不开拜师这一码事,未知结局若何,实在揪紧心弦,竟然怪起老天爷也不把时间走得快些。
蓦地里,猛闻头顶上方风声飒飒,来势奇急,紊人气息,仿佛东岳泰山压砸下来。其时,他俩吓得魄绕云霄,心胆欲碎,虽是有想趋窜躲避,可气的是双腿忽然间却像灌了千斤重铅,钉在当地无法拔足,更是不敢抬头仰视半寸,这下真他娘的惨了!
却听当的一响,一件细小物事掉在脚旁,因为地上烟雾缭绕的缘故,一眼望去也瞧不出它的真相,只见它微微闪耀黄光。黄色象征贵气,加倍令人久久消化不掉它适才所带来倒山崩岳的压力。
毛勇勉提一口气,蹲身细看,惊叫道;“是一只镀金盒盖!只是一只镀金盒盖!”
马冲霄咋舌道:“有没可能,适才泰山漫顶的气势便是它所造成?”急急也蹲下身子来看,证明他把弟没有说谎,果是一只小小的盒盖。
这时,段志鹏走将出来,接话道:“没错,这正是本门元能的威力。”
马、毛两人听来极度佩服,啧啧羡叹,一句盛名之下无所虚的话浮荡在他俩的脑海深处,愈益加深他俩想要拜入融门的殷切心思。
段志鹏又道:“家师有言,两位如能捡得起这只盒盖,便可以即时拜入融门,决不食言!”心想:“师父的元能修为确乃浩瀚无极,谅此小小盒盖能有多重,可他老人家随手弹出,竟能化作盖顶威势,叫人服得五体投地呀!”
一经听明白这项拜师的条款,马、毛兄弟那可实在兴奋得要飞了起来,自忖凭此小小盒盖,大爷们可是一口气也能将它吹飞十万八千里,这回还不遂了咱哥儿俩的心愿?
岂料他俩开心得也太早,那盒盖贴地竖立,骤眼看去是像指戳能倒、吹气凌飞。却不知在龚念庶指弹之间,贴地的边面业已附有太极玄劲,极具粘性,并非常人所能动得了它。
现时任由他俩掌劈、拳推、指弹、刀撬,用尽各种方法,一样是徒劳无效。虽在初春暮寒的气候中,依然累得汗湿浃背,喘气吁吁,心下无比失落焦躁,差些就要爹天娘地开骂起来。
毛勇一屁股栽坐在地,沮丧万分,浑不顾及屁股坐湿了,摇晃他那秃顶大头道:“不行,弄它不动!”
段志鹏莞尔笑道:“若真这样,你俩总应死心了吧?”
马冲霄没好气道:“这也太难动它,干脆你亲自试一试。”
段志鹏道:“试试也无妨。”步近蹲身,潜运元能,太极玄劲传至右掌,食中二指捏住盖边,轻轻易易地夹将起来。微微笑过,照样放回原处,摆放的形状一如旧样,黏力也同早前他师父所弄的无异。
马、毛二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随即一声长叹,敢情自己兄弟俩真的这等窝囊没用。
段志鹏笑道:“事已至此,但愿二位守诺重信,小可这便陪送二位下峰。”
却见马冲霄扑翻跪倒,仰头昂然道:“拜入融门乃我兄弟最大的心愿,此事倘若不能达成,以后活着也像是行尸走肉,倒不如跪死在此算了。”
毛勇跟着跪下,扬声道:“就是这个说法。龚掌门一天不应承,我们便跪一天;一辈子不应承,那便跪一辈子好了。”
段志鹏虽是有些不屑他俩的失信,可也由衷体会得出他俩的失望情绪,苦叹道:“两位执意似此,却又是何苦来着?”
只听况志悲在凉亭内叫道:“二师弟,他们要跪就随他们意吧,你多加费心干什么?快过来,咱师兄弟先在棋枰上好好对弈一番。”
熊志契也在亭内圆石桌坐着,表情凝静无波,别人休想从他脸部推敲出他内心一丁点的想法。
段志鹏应声“好的”,举步走进亭内,在石桌旁打横而坐,恰好是与师哥正面对坐,也忍不住多望了马、毛兄弟二人一眼。
况志悲拉高音量冲马、毛兄弟道:“二位听着,这么喜欢跪自由得你们,丑话就先说在前头,我们可不负责你俩的膳食。”
马冲霄轻哼一声,不予接话。
毛勇眼眸厉光翻涌,没显半分怯意地迎撞这位融门大弟子的眼神,壮声道:“这节倒不用你操心,咱兄弟俩龙精虎猛的,铁打的身子骨,还怕饿死?真是笑话。”
一言刚毕,他的五脏庙偏偏就跟他加以捣蛋,饥肠辘辘,甚且渐鸣渐响,这般滋味颇不好受。暗暗盘算,要不要拉下脸皮,真的饿得凶时,出言向他师兄弟乞求饭食,倒真横不下心来。
地上满布鹅蛋大小的石头,而且湿淋淋的,久跪下来可够苦受的。穷极无聊,转眼去看况、段师兄弟俩在棋枰上的争先博弈,一看之下,惊佩之意油然冒生。
见到他俩各用手指在乌铁枰上捺落,每一下捺后枰面上都会出现一处低凹,权算是下了一子。况志悲用拇指按枰,以示所下的是白子;段志鹏则用中指来捺,算是下了黑子。
这块枰盘乃是采用精等乌铁铸成的,硬度最高,饶使用上宝刀利刃全神贯注来刻,也需耗时费力。没想到,他俩仅用手指轻轻按捺,即现凹孔,轻易有如戏点豆腐,该手神功便足以叫人肃然敬畏!
他俩初时下子都是下得很快,等到三十余子之后,便是渐下渐慢。纵观黑白子双方的局势,每着针锋相对,缠斗剧烈;下棋者肃容冥思,未敢稍抱丝毫大意。
对于围棋一道,马、毛二人可说是外乡人过河不知深浅,一丁儿皮毛也不懂得。傻傻看着棋局上步步紧逼、交兵酣然,他们哥儿俩却弄不出个所以然来,越看越感眼皮沉重,意兴阑珊。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