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甘蔗地的右手边上,出现一大片茔地,三十多座坟墓错落在那儿,瞧起来相当荒凉可怖。其中一座坟墓地势开阔,气派宏大,遍植苍翠的松柏,绿草融融长年不谢,墓碑上铭有“七房显祖商公天宇之灵墓——下元辛巳年奠立”等字。
熊志契停下步伐,不言不动,只是两眼紧紧盯着这座祖坟看。
商天宝一愣,出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熊志契道:“这座坟不对!”
那村长奇问道:“如何个不对法呢?”
商岩道:“以前经有数位地理师曾来勘视过此坟,几乎是异口同辞地认为,这是块风水宝地,坟面又够气派守正,先人若是安葬在此,管定旺丁旺财、出仕掌权,你怎会反而有嫌呢?”
事实的真相他和那村长等人早已知悉,这般说话纯粹是为了想考一考熊志契“推玄”功力的深浅。
熊志契道:“没错,该处的地势确可称得上风水宝地,环境幽美,有倚有背,只是这座祖坟除外。从外表去看,它占地宽广,面望有灵,背靠有枕,青龙伟岸,白虎雄猛,外水、坟水俱有活龙;岂不料它内里缠疾,譬如人体四肢齐全,五脏早已内坏,奄奄气息,寿促命休矣。”
那村长请教道:“什么叫做‘内里缠疾’?”
熊志契道:“就是指棺木里的骸骨捡殓出了问题。”
那村长再问道:“那会有何种灾害呢?”
熊志契走近坟前,从其青龙臂边拈起一束青草,大家均瞧得明了,青草根部竟分双叉,此是何解?均将求知的目光投向了他。
只听他说道:“一个‘牛’字开了双叉,即是个‘失’字,也就是说,此坟的内部斥满了煞气,细查根源必定出在棺木内无疑。其后嗣不是凋零亡绝,必是病残穷窘,一定是这样!”
商天雷翘起大拇指赞道:“完全正确!唉,好端端的一个家,本来乐也无忧,谁知在短短的几年光阴里,却弄得死的死、病残的病残,果真令人心酸唏嘘!”
熊志契听及此话,眸子一亮,道:“我欲想开棺验骨!”
那村长连忙道:“不行,不行,不可以鲁莽硬来的。这乃人家的祖坟,若真个想开棺验骨,也得征求人家首肯才合事理呀。”
商天宝道:“这话也对。熊少侠,大伙儿不妨先去跟其遗孀大嫂子谈谈,倘若她答应了,再来为之也不为迟啊。”
熊志契想想也在理,于是点了点头。
由此折返,走上来时的那条小路,在途中,商天宝对熊志契讲起了关连这座坟墓的主人——商天宇家的一些旧情:
这商天宇在天字辈中乃为最长的,并无同胞兄弟,是经营绸缎生意的,配妻王氏取名素娇,就是商天宝适才所称的“大嫂子”。膝下育有一独子,叫商长节,为人敬老慈幼,疾恶好善,颇有人缘名望。
十七年前,商长节与邻村的一闺女戴淑妮互种情苗,遂而结缡成家。
次年,商长节跟随乃父去到四川北部,订购天下著名的川锦,准拟洽谈定当后载运回晋。
当时正值张献忠的大西军余部在当地与清军交战,杀伤残酷,商天宇竟克遭上无妄巨灾,被清军一刀砍毙。兵荒马乱的,若想转运商天宇全尸而回故里,确是难上加难。逼不得已,其子大撒金钱,辗转托人,才访到一位火化能手,采用特殊柴枝焚化死尸,肉骨尽存,装进陶土瓮中,然后搭载回去。
赶回商家村,首先延请了村中的地理师商天海!他可是附近久负大名的人,包办了阳宅阴穴、喜事白丧等业务。单拿阴穴来说,就有相地、择课、捡骨等细活儿。经过多日来地勘舆,最后选中刚才那片茔地作为商天宇安息之所,看定吉课出殡下葬,继而修竣了祖坟。
第二年,戴淑妮诞下一子,白胖可爱,取名商寅。满以为得惠于父坟遗恩,不想好景不长,便在孩子弥月的当天,他突然两眼翻白,口吐泡沫,手足痉挛,酷像俗称的羊痫疯病症。虽经苦心求访,药石倒是不曾少吃,但是时好时犯,就是杜不了根。
十三年前,其次子出世,取名商密。照理说是多么值得欣庆的事,却不想孩子是先天的佝偻病患,其情何等悲怜!祸不单行,就在同一年上,王氏的左手竟然无缘无故地拘挛起来,任凭多方服药治疗,总是蜷曲着不能伸开。
又过一年,商、戴夫妇的第三子降生了,小名宪儿。出生起一段时间后,幸未发生任何奇疴杂症之像,不该再是病残儿吧?而事实上,是开心得太早了,半年之后,方始察知他是一哑巴。痛杀至亲之心!
祸患接踵旋至,长子商寅四岁时,商长节暴疾而亡;没隔两载,戴淑妮亦天妒红颜,从夫长眠阴泉。其家的绸缎铺门面也剧缩数倍,经营日蹙;不幸中也有大幸,得有戴氏亲弟前来维持,总算有三餐温饱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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