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从御案上的书摞中取出一本书册,说道:“这乃钦天监新近编制的历书,你素研天文历法,当有精知灼见,就帮着朕看看,其中可否有出错之处?”
历法即是推算年、月、日和节气的方法,历书正是以历法而出记录年、月、日和节气的书。中国历法的基本部分是夏朝时创始的,故此历书称为夏历,又名阴历、农历。
熊志契注神翻阅,隔有刻余,道:“皇上,这册历书偏谬之处还真不少,我不过是粗粗翻阅了数篇,就敢断定历书上所注康熙八年的闺十二月,应该更正为九年正月;十一年八月则应修改成闺七月,有道是三年一闺、五年复一闺;十三年月食之期亦有所偏差……”
康熙听得喜开双眉,道:“好哩,你也算到这些差误!”
熊志契心中一动,问道:“琢磨皇上话意,是说早前已有人算过,而且算得跟我逐款吻合,是不是这样啊?那他会是谁?”
康熙道:“他乃外国人,是治理历法的,博学广知,取个中国名字叫南怀仁。正是他向朕劾奏该册历书不正之处,朕心悬疑不决,从而叫你帮着检算检算。”
熊志契道:“天文历法上的正误之分,俱有事实可以验证,既然稔悉错谬所在,一一修正不就了事了?”
康熙沉重地摇头道:“可事情并不像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若想修正绝非易事!”
熊志契疑惘问道:“为什么?”
康熙锁眉郁然道:“此事言来话长,根本原因在……”
话犹未完,却听门外侍卫唱声道:“皇上,鳌少保恭请圣安!”
康熙艴然道:“这么晚了他还进宫!”
索额图道:“皇上,奴才和熊兄弟暂先隐退一下吧。”
康熙道:“甚好。”
熊志契将历书放上御桌,接过索额图手中的包袱及宝剑,跟着他步进左边的房舍内,把门关实。
这乃是康熙的卧室,只见壁上装裱着数张字画,饰物则用金属镶嵌的,垫的挂的都是极其粗糙的彩色织锦,该物在民间可是很普通的。布置之所以如此简单雅朴,盖因康熙毕生崇俭尚节,谨遵“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的信条,始终以身作则,满望官吏效法忠廉,尽量以教感化黎民诚悫为先,不陡持法令,只以感化为先,社稷才能真正大治。宋时的辛弃疾已把道理阐明:富国之术,不在乎聚敛而在惜费。
但闻康熙道:“宣!”
那侍卫高喊道:“圣上有旨,宣鳌少保觐见!”
只聆足音劲响,那官封少保的鳌拜已入宫来,拜伏叩首,道:“奴才鳌拜见驾,愿吾皇万福金安。”嗓门特亮,声闻斗柄。
康熙赐其平身,问道:“鳌少保,时候不早了,你进宫来见朕,所为何事?”
鳌拜道:“启奏皇上,是有关内大臣费扬古之子、一等侍卫倭赫之事,他在景山、瀛台僭骑御马、擅用御弓射鹿,无君至极,情罪殊重。经过议政王大臣会议,商定应论处倭赫斩首之刑,其父费扬古督子不善,必是平日多有怨望朝政,以致疏懒管教,行为令人发指,应与其另外二子尼侃、萨哈连同处绞刑,家产籍没入官。”
康熙道:“此事朕已获悉。其实是朕委命倭赫训练御马的,既要训练,就必须乘骑,又何来僭擅之说呢?更不能凭此就来科人重罪。”
鳌拜道:“皇上容禀:倭赫那厮既奉圣旨训马,本该忠诚干办,以图上报皇恩;哪知那厮胆大妄为,乱乘御马只为自显狂威,皇上可没命他调校弓箭吧?但他竟敢僭用御弓御箭射鹿捕兽,如此行为,实称大大的斯君藐上罪情,非得从严惩处不可。皇上慈仁博爱,包容如海,却也不能对此等背逆忠义之辈滥施。”
康熙道:“不过朕总觉得,似此一事而诛灭费扬古一门,的确有些道不过去。莫说是朕于心不忍,百官、万姓都会不同意的,若此为之,天下人肯定会诽议朝廷科罪忒重,试问这跟秦时的酷政厉刑有甚区分?”
鳌拜道:“君权至上,君尊无俦,费扬古、倭赫一门犯的是大不敬罪,正乃十恶不赦的重罪,杀却也算罪情相当,无以饶恕的。皇上经常训斥奴才等,要重视舆议,如今议政王大臣会议通过此一决议,就是表明满朝文武的心迹。至于南蛮汉子,压根儿无须理会,倘使他们胆敢乱嚼舌根诽谤朝廷的,势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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