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志契摇了摇头,自忖:“你元能远不如我,想要投远过我已是蒸沙成饭,断无可能。此际却明明确确地说要远过我似此距离,简直是天方夜潭。”
少晴高扬黛眉道:“早知道你会说不信的,那好,你且睁大眼睛,看个仔细了。”
一话既毕,接过手巾儿,面带淡淡欢颜,移举方步,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待到熊志契所投的那个位置上,弯下身来,左手拇指和中指尽量张开,放在地上一量,再把手巾放下,并拿了块小石子垫于其上,转身说道:“怎么样?我赢了,我的保证可不是一片谎言吧?刚好远了你这个距离。”
熊志契又气又急道:“你使诈,你投都没投,我……我可不认这个帐!”
少晴举起晶亮透明的手指刮脸羞羞他,道:“男儿汉大丈夫,输要输得英雄,焉能有心怀不忿而翻帐悔约的道理?那可就是狗熊了。你指责我使诈,倒要请问,我几时说过要用投的?我只说过谁能放手巾儿最远谁便取胜,是你听不真切硬钻牛头尖,输了怨得谁来?丑话先说在前,我可不许你食言重比。假如你没兴趣比第二场的话,便当是你自愿弃权认输,就得履行咱俩先前所许下的赌约。”
熊志契思索着她这话也有道理,从头到尾皆是自己以为是要用投的,尽管是她先行设下圈套来让自己钻,但也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不应怪她。想到这里,心气已平,遂问道:“那第二场要比什么?”
少晴喜容盎然,将手巾儿放回腰带内,拿过倚在屋子外壁的竹竿,不经意瞥见他怪怪地盯着自己看,顿即通解其意,辩解道:“我以为你是有看到这竹竿的,却不想拿它来敲打枣子,必是欲想逞现你自己的神艺摘取红枣,所以……”自觉也很难善圆其说,竟会转窘为气道:“你还真是小家子气,斤斤计较,到底比是不比?”
熊志契苦叹了声,道:“那要怎生个比法?”
少晴见他不再追究自己先前有竹竿而故意不让他用来击打红枣的“罪过”,松下心来,放柔语调道:“咱俩各投一次竹竿,不光要斗远,且要令竹竿自行折返,斗上时间。谁的投距较远、为时较短,谁便能取胜,可没意见吧?你先来投。”
这回熊志契可是把她的话每字每句都听个实际,穷推尽敲、细寻翻究,并没发现有何设坑欺骗自己之处,心想:“你提议此种比法,等如自搬石头来砸自己的脚,输了可别对我发狠才好。”应了一声,接过竹竿,手一举投了出去。
旋见竹竿宛似彗星急穿出去,去势如虹,咻咻厉响,驱风分沙,穿铜破金,在两株树干上对孔而过,还再飞出二丈多远。由他巧劲圈拨,竹竿捩向回飞,至了近前,由少晴伸手接住。计算起来,竹竿可飞了近半里,需时却短得惊人,这还是熊志契存心相让的,提防她输得太过难看而冲他发辣使泼。
不料只听少晴道:“你这一手亦只能算作马马虎虎,登不得大雅之堂。”
熊志契度量甚宏,并不气恼,反是含笑道:“那你试投来看看。”
少晴道:“那你可要看好了。”举手摆步,作势欲投。大出意外的,却见她只把竹竿竖插在地上,便即欣喜叫道:“第二局也让我赢了!”
熊志契茫然挠头道:“什么?你说你赢了?这……这……你算哪门子赢?”
少晴才不怕没理说,道:“你别不服,先听我讲。我把竹竿往地上一插,不是比你需时更短么?竹竿虽没远投开去,然则它能眺远千里万里,不是比你所投半里之距远上何以倍计?有鉴及此,应该判我胜出。”
这番话完全是强辞夺理,熊志契内心深知明了,怎奈一则涩于言辞反驳,总不能跟她你吵一句来我顶一句回去;二则没胆据理反驳,甚为忧虑她会凶巴巴发性,苦深至此道之不尽啊!
少晴道:“既然你不吭声了,那就表明你已甘心服输,往后一个月的时间就得听……”
话尚未毕,先遭雪萼清柔的嗓音打断道:“熊公子,你出来走动,那便很好啊。师姐,你们在做什么?大老远的便可听见你俩的话声。”
熊志契循声望去,见着她俨然如珠玉、如翡翠,气质高雅,好美!又见她两手拎有大袋、小袋的物事。
少晴候她走近,方道:“我和他出题目赌赛,三场两胜,结果是我蝉联两度拔得头筹,他也情愿服输。”跟着说了赛法和赌注。
雪萼绕过她身,走到熊志契左侧,说道:“据我估计,这两场赌赛师姐你都不是凭真本事夺胜,必然用骗使诈,胜之不武。”
少晴向她一瞪,谓熊志契道:“你倒是跟她讲讲,我有否使过诈、用过骗?”
雪萼也道:“熊公子,你放心,照实直说出来,由我代你作主,她可欺不了你的。”
熊志契但觉措辞异常为难,左面是担忧拂了雪萼的好意、右面则是惧怕遭受少晴冒火,灵机一触,干脆说道:“我喉咙干渴如火,得进屋里去喝杯水。”
他一转身进屋,迅闻身后二女欢怀而笑,听清雪萼道:“师姐,熊公子敦冲憨厚,光明坦荡,你为何要诸多抢白他呢?”
许久许久,也没听见少晴作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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