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水痕对着岩顶叫道:“别忙笑了,赶紧看看有没有那个‘三点’什么的标记?”
韦护高应声毕,俯首一看,岩顶平面上的确亮有三个大小相若的圆窟,斜而成线,与骰子上的三点几无差别;又见中间那个圆窟右下侧果有一个淡淡若无的箭头,指着一个方向,高兴直呼道:“那位半仙先生所说的是真的,往那儿走准定错不了!”
葛水痕顺着他手指所指之处眺望过去,油然倒抽一口凉气,愕然道:“不是吧?那儿只见长草丛密,难测边际,远处还隔耸着一座大土山。韦兄弟,你……你会不会是弄错了啊?”
韦护又低头再行端量那箭头所指的方位,随后仰脸说道:“没弄错啊,委实如此。”
熊志契道:“莫管那么多,咱们纵马先赶过去,看清情况再说也不妨。韦兄弟,你先跳下来吧,我接着你。”控马挨近巨岩之前。
韦护道:“好咧。”浑不担忧熊志契会有个失手,便即探身下跳,坠落之势极尽奇速。当其时,他头下脚上,身着皂服,一给日光照射,好似瞧见一道玄芒从天剧降而下。
熊志契视力敏锐,伺势超准,等韦护坠落至身前刹那间,吆呼道:“接掌!”左掌朝上猛推上去。
韦护也于同时对下拍出右掌,正巧跟熊志契左掌碰实,借由他的元能劲力扭身飞升,在熊、葛二人头顶划个半弧形,之后轻轻巧巧、端端正正地稳坐在马鞍上面。
当下三人转马取道奔向那座大土山,仗着坐骑骁勇,驰骋于广漠草地上也不见多少迟滞麻烦。虽是这样,当三匹马儿抵达大土山脚下时,亦花去不少时光。紧跟着,策马拟想拐过那座大土山,大出意料的是,未够一刻时光经已绕至大土山背后。原来那座土山横向亘延绵长,圆围却是甚为有限,在健驹迅速奔跑之下,没久便已抵步山后,眼前所见,极令熊、葛、韦三人畅怀欢呼。
该处有一大片荷塘,塘里挤满了碧绿的荷叶,好像伞盖一样,几乎把塘里的水全给遮住了。层层叠叠的荷叶中间怒开着朵朵荷花,不到半个月,这些荷花便会长成漏斗似的莲蓬,粉嘟嘟的好不可爱。一阵风儿拂过,荷花随势摆动,淡淡有声,塘水晃着潋滟波纹;时而塘底鱼儿窜上水面,时而蛤蟆掠水跃过,也都搅得塘水泛打涟漪。荷塘左右两侧各有康庄大道,正对面则是望不尽深里的高壮栲树,绿意葱茏。
熊志契赏玩了一阵,心里惦着赶路,乃道:“咱们就从左边这大路绕过去直进栲树里去吧。”说着,抻起缰绳便欲控马起蹄。
却闻葛水痕叫道:“熊师兄,且请止步。”
熊志契勒缰歇蹄,愣问道:“怎么了?”
葛水痕道:“咱们不走大路,直接从此荷塘过去,正好借由此塘来查考查考自己的膂力、元能。”
熊志契一怔,大感迷惑,道:“你是想说从这里纵到荷塘对面去?”目量对面距此应隔有十丈以上,何必要硬跳过去这等罗嗦?
葛水痕含笑答道:“没错。”
韦护道:“具体的你想怎么做?”
葛水痕道:“你且瞧真了。”溜下地来,半踞身体,右掌伸进马腹底部,旋听一记震吼,整匹坐骑给他独掌擎托起来。这马少说不少于三四百斤,可让他擎于手中,非但不见有何沉累,尚且显得余勇充足。
现闻他口发一声坍岳崩山的厉喝,震撼四野,飙前数步,右手奋力抛扬,立见那匹健驹挟风带势凌空飞近荷塘直趋塘的对面,威势相当骇人。而在同时,注劲双足,倏忽迸发,竟见其身子有如强力弹簧弹起冲空,妙就妙在是朝斜前方而升弹,十分巧妙地跨坐马鞍上;落下地来一看,人马双双已到荷塘对面,他也已整襟安坐于马鞍上,无见半点颠侧,这一手儿确真不俗。
在此中间,首先他得确保在他一抛之下,能把坐骑安然送到塘的对面,兼且能够承载得住自己骑坐的沉势,不致负荷不成而堕落塘内;其次是须准确拿捏自己那一弹身那一跃,时刻、方位、劲力务必一一恰到适度,既不与马儿失错合理的距离,也不压沉马势。时下他全办到了,如无一定的元能为源动力,以及极大的心计和勇魄,要想似此而干也蛮不简单。
葛水痕牵转马头,朝着这厢招招手,意思是叫熊、韦二人也效法而为,尽速过去。
韦护拊掌笑赞道:“有趣,有趣,我也要来试着玩玩。”谙悉自己的太极玄劲未及葛水痕的精邃,若要尽摹其所为,既恐力有未逮,就算勉强做到了也不能抢其风头,没的自曝己弱,须得另想妙方。一动念间,经有主意。
但见他蹲矮身子,右掌伸进马腹底,高擎过顶,迅步前纵,投入塘里。马重加上他的体重,分量何其之沉,眼看将要坠入水底,却见他低头朝着水面咆吼一声,狮嚆神功展发威力,激起塘水反冲力,径直把他连人带马喷高几丈。
假借其便,韦护右掌运足了玄劲,趁势将坐骑猛往对面投去。也在同时,他化不可能为可能,身体暂留空中的那一瞬间,居然能够探身前倾,右掌适时在马臀上稍一借力,又是腾高起身。当坐骑顺利降落荷塘对面的那一刻,他的人亦已稳坐在鞍上。
熊、葛二人有幸欣赏到,大声叫好。
韦护心乐意满,牵正马头,隔着荷塘喊道:“熊师兄,你也露上一手绝艺儿,赶快过来吧。”
熊志契微一点头道:“好的。”溜下地来,双掌并伸,托着马腹高高举起,趋步跃进荷塘。那时候,巧使玄劲,无迹至妙地将人、马体重尽量压缩削轻,好比将一张大纸折叠成小小的方胜,是以现下的他轻如枯叶,决不致沉。玄劲骤然显威,把他连人带马迸射冲空,直往荷塘对岸扑去。
不一时,人、马业已落到这边上,熊志契依旧高举着马,放下地面,老老实实地踩蹬坐上鞍具。
以目视之,三人中就以熊志契演示的最为普通,然而葛、韦二人并无半点看轻之意,反而是满腔敬佩心思,纯因其能在身投塘水的中途,居在湖心勾留一小会,并且能猛爆玄劲,此举便绝非他俩所能办到了。韦护心直口快,拍掌鸣赞;葛水痕虽没出言示意,但观其面部表情,立知他心服不已。
熊志契道:“进林去吧。”当先纵马入林,葛、韦二人紧衔其尾。
林内栲树干巨叶茂,却是株树繁而不密,日光从枝叶空隙处洒落,映成地上处处影象,遍呈碧绿一色,鲜艳夺目,恍若地上盛开了绿葩、冒生了苍卉。
在林中往前再走了片刻,举眸看来,只见峥嵘的山峰连体接麓,环林成谷。远处溪水淙淙,潺潺而流,溪畔一大排喊不出名堂的翠绿树木,簇簇密密,倒映水中,染绿了溪面。近处各种野花开得灿烂,和煦春风吹过,送来阵阵醉人香味;野草姿态夭夭,嫩嫩绿绿的,织成了大大小小的地毯;鸟儿飞翔盘绕,欢快歌唱;蜜蜂嗡嗡,正忙着采蜜;蜻蜓亦来了,追逐嬉乐在花草丛中。好个鸟语花香的所在!
葛水痕把玩之间,忽勾感触,乃道:“这便是神龙谷了!唉,实在说不清楚,似此美景胜地,竟然是豢养万万千千引信喷舌畜生的地方,大大抹煞风景呀!”
一路上,韦护每当想起来这儿会见到蠕蠕蠢动、软腻滑粘的蛇儿,定将暗起疙瘩,惮得要命,刻下为此风光所陶迷,一时忘却该事,待听葛水痕一提,顿忆起来,而且听说这儿便是神龙谷地盘,惧意加倍滚心冲脑,脸色煞白,道:“熊师兄、葛师兄,咱们不如先转回头买些东西,然后再赶回来,好不好?”
熊志契讶道:“还要买些什么?”
韦护吞吞吐吐地道:“我想……我想回转市上去买些蛇药,用作傍身,也好用来提防不测呀。”
熊志契正想宽慰他莫太担心,先听葛水痕道:“可以啊,你愿意要买,就去买好了。”
韦护欣喜道:“太好了,咱们先去购齐东西,之后折返这儿也不为迟。”牵转马头,引骑向来路起跑。
没出几丈,始发觉身后的熊志契和葛水痕悄无声息,好像不曾跟来,扭头回望,果见他俩继续乘马往前而走,心下又气又急,速奔过去,抱怨道:“好啊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戏耍我,能过意得去么?”
熊志契略显几分惭意道:“韦兄弟,我和葛兄弟并不是专心戏耍你……”
葛水痕笑吟吟道:“韦兄弟,你且先听我说……”
韦护两掌掩耳气嚷道:“不听,不听,你俩所说的我都不听。”
说话间,他们已穿过了溪畔那排树丛,踏足之所景象依旧富丽迷人,有异的是这里少了许多大树及野花,却多了诸般品质样态各异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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