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龙眉一扬,含笑问道:“朕只问你:数日前也是在这里,你曾向朕极力地推荐迈音达,且说依据朕的命运和掌相来加以推断,俱是显示吉祥顺遂之象,表示谋事而能无往不利,你这话该不是成心欺骗朕的吧?”
熊志契慌忙道:“哪会呢?之前所断示皇上的命运和掌相,句句均是如实所言,并无半句虚伪在内,此言苍天可鉴!”
康熙欣然一哂,语音铿锵回响地道:“这便成了!”
熊志契暗呼口气,一表恭诚地道:“皇上托天眷顾,睿智圆通,断事无不灼见万里,所谋准必能成。”
索额图纵然是心存诸多狐疑,但眼见着康熙业已成见在胸,他哪还敢那么不懂事,不敢多有上谏,只是在内心虔诚地向天祷告,期盼康熙的圣见准确不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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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乘着早朝之便,康熙特宣鳌拜独身进去乾清宫觐见,跟他提及有意整饬京城治安一事。
鳌拜不疑有他,依着常理说道:“京城治安严重的情况,由来已久,老臣早便想痛加整顿了。今儿有皇上开了御口,老臣就更不敢保身贪逸,尚请皇上示下圣断,老臣也好忠勤照办。”
康熙乃将拟设步军统领衙门、步军统领提督九门事务、总责京城治安的心意一一说将出来。
鳌拜默默静听,待主上讲毕了,微微沉思片晌,才道:“皇上,请恕老臣愚昧,不得不将心头的疑惑之处据实上禀:皇上的设想固然是好,不过……不过这步军统领的权责实在过大了,万一所任非人,有何图谋不轨的作为,那……后果可是严重堪虑啊!”
康熙微一颔首,像是认同他的顾虑,说道:“这一节朕也仔细斟酌过了,亦曾充分考虑到了对策。担任这步军统领的人选,首求的自然是值得朕与爱卿信任的人,其次须求那人精明干练,对吧?”
鳌拜连连点头应道:“正是,正是。”
康熙紧接着道:“朕已经拟定了四个比较合适的人选,爱卿且先来过一过目,瞧瞧谁能更加胜任?”说着,从御案上拿起一张黄纸,递给鳌拜。
鳌拜双手捧接过来,一看下来,见纸面上写着圣意制定四人的姓名及官职,分别是:镶黄旗满洲都统穆里玛、吏部尚书阿思哈、刑部尚书达素、兵部侍郎迈音达。
看着这四个御意所择的人选,鳌拜可是看得满腹愉悦不禁,才在忧烦步军统领设立以后,会对自己的专权形成天大的制约,现在倒好,康熙竟然会将人选来与自己私下合商,而且这四位人选通通是自己的心腹所寄,不管钦定那人出任这一官职,都将增加自己的权势。
此时他最在意的,是须用心考量应该由谁来担任这一要职:其弟穆里玛专掌满洲镶黄旗一旗的兵权,丢不得;吏、刑二部乃是专职朝廷一体官员的赏罚升降,极有力地利于自己排斥异己,肆无忌惮地网罗亲信,同样是不可丢弃;至于兵部,尚书噶禇哈也是自己一党中人,有他在兵部撑着已经足够,不妨就让迈音达担了步军统领之职。
思索明白,还要当着皇帝的圣驾前装作认认真真地琢磨着那份名单,过了一阵乃道:“老臣几经计较,觉得这兵部侍郎迈音达才具深广,忠勤朝务,应该可以胜任这一要职。”
没想康熙却是轻轻摇着龙首,道:“是吗?本来朕最属意的是爱卿家弟穆里玛,绝没想到你会推荐迈卿家。嗯,要不这样,朕再草拟数位人选,再由爱卿你来代朕好好好遴选一番。”
鳌拜听了这话可急了,忙着躬身施礼道:“皇上,老臣觉得,这迈音达正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也不必多劳皇上操烦了,这事就此定了也可。”
康熙暗自喜悦万分,表面上尚要假装沉吟难决,一碰触鳌拜热切的眼光,才作出个勉为其难的样子道:“也罢,既然是爱卿你一肩推荐的,朕也能安心地俯允下来。”
鳌拜更是心花怒放,笑容满面地道:“老臣先代迈音达叩谢圣恩了!”
回去之后,鳌拜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迫不及待地叫人去请来迈音达,说道圣上拟设步军统领衙门,负责整饬京城内外的治安事项,全靠自己在御驾前替迈音达力荐,皇上才肯俯允由迈音达出任这步军统领一职,要他用心地干,莫要辜负了煌煌圣恩、莫要辜负了自己这一轮举荐的德惠。
迈音达自是千恩万谢,连声赌咒盟誓,断不敢辜负了鳌太师的无上恩德,竟然当着鳌拜的面抹掉了浩瀚无极的皇恩。其后他又上一表疏,谢过皇恩。由即日起,朝廷正式成立了步军统领衙门,开始建衙设府,接管城内步军总尉、步军副尉、步军校所有的权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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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景象明媚万端,正是最适宜外游的时节。
熊志契又陪着建宁公主出宫,到来那间诗圣楼,果然看见久未碰面的苏昌正坐在桌旁举盏独饮呢。这可是自从去年十月下旬,带他去了洪、沐二女家中一趟之后,将近一个月以来的首次见面。
他俩对视一笑,走将过去与苏昌打了招呼,高兴得苏昌笑开了嘴巴,迭声邀请他俩务必要赏脸坐下用膳,急着跟熊志契对饮了几杯佳酿。
熊志契一抹润湿的嘴唇,问他这段时间都上哪儿了,无奈他一直均是笑着唯唯否否,就是不肯给自己一个实际些的答复。严格说将起来,这苏昌总算是一个守寸知理的君子,他自己的事不便向熊志契与建宁二人多有谈起,同样也不曾多口叮问他俩别来的情由。
吃饭喝足过后,相偕出了酒楼,准备要去洪、沐二姝的住所串串门,正巧看见街边有人在叫卖风筝,款式多样,色彩也是缤纷抢眼。
建宁兴趣大起,不及跟苏、熊二人打声招呼,立马冲上前去细心挑捡心喜的风筝,说是要买上几个去唤上洪、沐二姝放来玩乐。
苏昌露出一个极能迷惑异性芳心的笑容,点头道:“这个提议也挺不错嘛。”蹲下身子,帮着建宁挑选,一共选了五个风筝,分别是燕子、猫头鹰、蒲公英、海棠和荷花,每个风筝都装有哨子的,当放上高空后便能随风发出声响,好玩又新颖,当然这个价钱就比一般的要贵上一些了,这帐全由苏昌给结了。
边走边谈,感觉彼此之间的气氛还蛮融洽的。
赶到洪、沐二姝所住的木屋时,熊志契便急不可耐地在屋外高声呼喊。洪、沐二姝听得无讹,欢欢喜喜地跑了出来,乍一见到久违了的苏昌,洪洁瑜更是喜得双颊生春。
苏昌满含关切地问她道:“近来你过得可否如意啊?”
洪洁瑜听他像此关怀自己,感觉这心里头一片喜滋滋的,笑靥胜花地道:“还不错吧!苏大哥,那么你呢?都这么久了,怎么就不见你来这儿坐坐?”
苏昌和颜悦色地道:“这可不是来了么!”
沐瑞凤那双凤目里的光泽有如水滴,道:“大伙儿入屋去说叙话吧。”
建宁扬着纤纤玉手上的风筝,欢快笑道:“咱们先来放过风筝,再慢慢地入屋去坐叙也不迟呀。”
一听这个提议,洪洁瑜可是笑得两眼都成了弯弯月儿了,拍手欢呼道:“好啊,好啊,我就最喜欢玩放风筝了,也不用去到他处,就在这儿放成了。”
由她抢先分放风筝,分到了一个蒲公英的。其余四人分别分到:苏昌拿了个猫头鹰的,建宁拿在手上的是海棠花的,熊志契分到的则小燕子,沐瑞凤的是荷花。
要是讲起扯放风筝的本领,他们几人里头,当然是首推苏昌为最,没过几时便能放得又高又稳。建宁和沐瑞凤则是不相伯仲,但也能将各自的风筝稳稳当当地放上了天去。洪洁瑜经已有了一定的火候,再经名师苏昌悉心地调教,理所当然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众人中,也只有熊志契弄得最为糟糕,不但是最后一个放起风筝的人,而且肉眼可见那风筝在空中颠倒歪斜相当厉害,就是无法平平当当的放飞,给洪洁瑜不留口德地戏称为“不称翼的小燕子”。
这一刻,五个风筝全数放上了天,随着春风的轻拂,发出阵阵哨声,还蛮动听的。
尚没玩够一盏热茶的时分吧,便见熊志契所放的风筝竟然断了线,远远飞了出去,也不知是飞上哪儿去了,也就是说他没得玩了。紧接着,苏昌的风筝也是断了线,对他此举可是大出诸人的意料开外,均是用充满错愕不解的眼光望着他,而他仅是淡然一笑作为回应,抛去手中的线桄,拉着熊志契的手走到一边坐下。
建宁等三女玩兴正浓着,并未受到多少干扰,继续有滋地味地玩着,欢声笑语响彻于四野。
苏昌和熊志契在一边的岩石上坐着,漫无边际地打着话,眼看着她们三女玩得兴高采烈的模样,同感喜悦无尽。
聊了半阵,忽听苏昌说道:“熊兄,你瞧瞧,她们三女玩得可有多么尽兴!人美景也美,堪称举世的绝叹啊!”
一时之间熊志契还未厘清这话儿的意思来,听而不想地答道:“是啊……啊!”蓦地醒觉,只感万分的骇异,结结巴巴地道:“苏兄,刚才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你知道我表哥是……是女儿身?”
苏昌一拳击在他的左肩上,当然是轻轻地用力了,再说了即使再用力使劲,也不可能伤到他,含笑责道:“还说是你表哥呢,是你表姐才对吧?你俩可瞒得我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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