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下来之后,康熙坐不暖椅的赶至乾清宫内,换过一套浅蓝色凉快短袖的劲装,更加映衬得他骨秀神清,风采翩翩。索额图、熊志契、费耀色、葛水痕、吴启爵、吴英、马武等也换上了各式的短打衣裳,各都显得英姿勃勃,气派不凡。
现时,康熙及索额图心里,琢磨着单凭熊志契一人,已有很大的把握战胜鳌拜,现在再有十几个强手相助,事情必无意外,心窝正大乐着呢。费耀色、葛水痕等人也是信心爆满,自忖仗着天子的无上威德和熊志契一身惊天动地的神艺,以及自己这一方的人多势众,不管鳌拜那厮有多了不得,总能收拾得了他的。再说熊志契,信心是有的,但他也非常了解鳌拜的武艺邪门得紧,极不容易对付,一旦大战开启,准有死伤,一想起这一节,必会让他满心恻隐不忍,处在患得患失的地步。
康熙居中一站,龙眉斜轩,御嘴一张朗声说道:“今朝正是各位奋展身手,擒拿国奸的大日子!想那鳌拜不止位高权重,甚且自身也拥有极其厉害的邪术妖法,朕只问你们一句,畏不畏惧?”
索额图、费耀色等神情激昂,壮声答道:“毫不畏惧!”
康熙满意地点一点头,又再问道:“鳌拜那厮素行不道,残暴造孽,斑斑可考,实可说是擢发能计。朕欲想托请各位拚力合擒,你们领不领旨?”
诸人又是大显喉咙道:“自当领旨,死命执行!”
康熙的情绪越发高亢,道:“在鳌拜到来之前,在此,朕就先行数数这厮所犯下的种种罪状,也好让你们瞧瞧清楚,增强你们捉拿此奸贼的斗志:结党专权、聚贪贿赂、紊乱国政、纷更成宪……上则有违君父的重托,下则仇虐万千生民,其所犯下的诸般恶孽,难以枚举得清!”
诸人同声同气扯破喉咙高喊:“誓擒鳌拜!誓擒鳌拜!”……
康熙眼见大家能够似此同仇敌忔,豪气直冲云霄,便可确定自己这一番调动大伙儿士气的活儿大功告成,满意地颔了颔首,笑着露出一口白皙刺眼的龙齿。
熊志契道:“皇上,待会激战若起,您可切记要善自保重圣驾,尽量远离一些,以免我等动手时因心有挂碍分了神。”
康熙听着这话好生受用,点头道:“这一节,你们尽可放宽心来,只须一门心思地擒下鳌拜便成,至于护驾一事自有索额图、吴启爵他们承担。”
闻此御言,索额图、吴启爵、吴英、马武四人扯亮嗓门道:“奴才等誓死保卫御驾的周全!”
是时,只见太监总管李德全推门进来,施完礼后,恭谨道:“启奏皇上:鳌太师已经到了外面候旨。”
康熙双拳一个握紧,咽口唾液,润润因紧张而变得有些干涩的咽喉,壮了壮胆,向熊志契、费耀色他们略一点头,便道:“宣!”
李德全领旨,曼声尖叫道:“万岁有旨,宣鳌太师觐见。”
在这一刹,索额图、吴启爵、吴英、马武四人近站在皇帝的身侧,熊志契与费耀色等人则在墀下站成整齐的一排,谁也没发出半点声音,静至落叶可闻的地步。
随听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便见当朝重臣鳌拜迈着健步走了进来,朝着圣驾跪下磕头,口称:“老臣鳌拜叩请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脸上洋溢着直暖人心的笑颜,优雅摆手道:“不用多礼了。”待鳌拜站起来后,问道:“鳌爱卿,你且瞧瞧熊志契等一十三人,是否个个雄姿抖擞、骁勇强悍呢?”
鳌拜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听过御言之后,连眼角也没瞟上一下熊志契一伙人,便应声道:“既然是皇上所录用之人,正该如此。”
康熙咧嘴一哂,道:“他们壮是够壮的,就是未知他们的能耐到底是怎样,怕便怕是好看不中用。喏,这回便由爱卿你辛劳一趟,查验一下他们的身手,正好让朕广开视野,做个确切的鉴证。”
鳌拜略一欠身道:“自当为万岁效劳。”
康熙淘气地笑了一笑,道:“昔者卿家屡次进谏朕不要读他们汉人的书籍,朕从未有所接纳。然则经过这些时日来的耍弄游玩,才让朕体会到比读书更要有趣的滋味,所以朕心意已决,今后再也不去碰这些劳什子书籍了。”
鳌拜听得心花怒放,一脸悦容道:“皇上英明,皇上英明!那些南蛮子的什么诗书经集没个屁用,越读只会使人的头脑越是昏杂,还是不要去读它为好。老臣历来都是觉得,治理这广袤天下嘛总得用上咱们满人的方法,那才叫对头,天下才能久治长安。”
康熙暗地恼恨,龙颜上却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嘻嘻状,道:“嘿嘿,卿家这席话正好说进朕心眼里去了。不过呢,这事最好是不叫太皇太后及皇太后获悉,要不然她们又要逼朕去读这劳什子书本。”讲话时故意压低声音,显是拿鳌拜当作心腹之亲来看,是可以商量得了“秘密”的;而他口中所称的皇太后,则是太皇太后的侄女、科尔沁贝勒绰而济之女,在康熙生母孝康太后病逝后,乃顺理成章地尊她为当朝太后。
鳌拜笑不拢口道:“那是当然的了,皇上顾虑得对。”
康熙十分开心地道:“今日难得爱卿来此,替朕亲自点拨熊志契一干人等,确属他们无上的荣幸,当然是要玩个意兴酣畅了,也无谓让不相干的人在此碍着。李德全,你且退下,顺便带同鳌太师在宫外的四名侍从去憩息,尝些细点。”说话同时,还耐着恶心向鳌拜挤眉弄眼,一副少年人天真好玩的模样。
李德全一声应诺,领旨出去了。
鳌拜面庞上挂满欢颜,听任李德全带着自己那四名侍从退了下去。
康熙右臂一挥,竭尽所能保持语调的平衡不波,道:“把门给闩上了。”看来,这位年青的皇帝还蛮有处事不惊的优良心态。
屈浩和麻禄同声一应,一人关了门并且上了闩,另一人则在门闩上竖直插了一根楗棍。如此一来,布置成了一副关门打狗、瓮中捉鳖的阵势。
此时此刻,猛听皇帝峻声顿喝道:“鳌拜,你可知罪?”
倏睹天颜震怒、吼声厉吆的样子,对心坎正美滋美味的鳌拜来说无异是炸耳焦雷,震得他自然而然地浮生了几分怖意,亦有几分浑噩不解,心慌口急地道:“皇上,老臣……这个……这个……”
康熙龙睛环睁,气度特显凝重如岳,忿声叱道:“跪下!”
索额图、熊志契一众拉高声调愤叱道:“跪下!”
鳌拜愕然失色,只感愧愤交加,颤声问道:“皇上,老臣究竟……犯有何罪?”
康熙双拳握紧,直眉瞪眼道:“好你个奴才,尚敢与朕尽耍使诈伎俩,来人呀,拿下了!”
一语刚毕,索额图、吴启爵、吴英、马武四人重重拱护在帝驾前面,余者抢步而动,围住了鳌拜,展现一派剑拔弩张的情势。
熊志契龙吟声中,当先发掌向鳌拜的胸口要害劈去。
鳌拜纵然是盛怒之极,可因他心有忌惮,没想要在帝驾前亲手杀害受皇帝宠幸的近侍,只是想就此逼开发难而来的这一掌,从而拍掌兜迎了过去。
但闻砰的巨响,两掌毫无取巧地对撞上了,掌劲一经强强冲撼,各自震得腰酥臂酸,对于敌手的强悍无不感到骇佩入心,不约而同地向后飘跃了丈余。
这一刻,鳌拜脑门间电光闪掠,来了一个幡然觉悟,冲口而道:“原来那次在城外围猎场中,行刺我的人就是你!”
当日他跟熊志契交手,各有吃亏,挨了熊志契那一剑刺,足足叫他将养了六天伤,才见痊愈,是他艺成以来从未有过的挫败。对于这一仗,他心寒;对于这一对手,他心敬;猜来想去,偏是猜不出这位对手会是何许人,一直憋吊在他心中。
这时跟熊志契拼过一掌,瞧着他不上二十年岁,非但没为自己狠可摧山坍岳的掌劲所伤,更是将自己的手臂震得一大阵酸软,惊讶更甚,虽没见着他使剑,但也能察出他的气劲“味道”,与当日在围猎场中那刺客同出一辙,再联想起康熙要拿问办罪自己。对上种种因素,来个缝上联下,终于是相通了,这才吐出这一句问话。
熊志契凛然应道:“没错,那个刺客正是我!”
康熙插话道:“没有必要与这奸贼多所唠叨,只管擒下便是了。”
熊志契热血上涌,振臂直呼道:“喳!”
接下来的这一轮鏖战,局面可是全然不同了:遍见龙芒虎光,粉骨碎躯;掌剑劲影,摧魂销魄;他俩均是气劲雄浑,招式娴熟,这一开战恰恰是棋逢对手,初战下来,尚未能见胜败之象。他俩何等的绵深元能,激战既起,轻轻易易地便是断案塌椅、削柱崩砖,现场满见败坏狼籍,东倒西歪、南坍北倾,足足就像是遭受一场特大级别的地震破坏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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