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佐领看得是满心赞佩,翘起大拇指对着熊志契道:“好,好,一网成擒。熊大人,你真是神人,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呀!”
诸兵丁同样是七嘴八舌、不甘人后地盛赞熊志契,这番“话浪”扎得人的耳朵也都起茧了。幸好熊志契确有非凡的艺业,当得起这些赞佩,才能让那些生性正直、知晓廉耻的人也不会感到涩辞出嘴。
可是,熊志契却很不大乐意与闻这类言辞,随意摆了摆手,对那佐领道:“你等先行押着鳌拜他们三人回拘天牢,记住可要加倍严密看守,不许再出任何的差错。我现在则进宫面圣,恭询圣意,再作计较。”伸出手指在丹济和多布敦两人的“膻中穴”上一戳,就此废掉他俩偏向西藏密宗白教的元能,借过一把火把照亮,然后扬长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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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志契匆匆赶返皇宫,直奔皇帝的寝宫而来,哪曾想过会在门口处撞见一位老熟人,居然是苏昌,见他正从里面走将出来。此时的他身穿锦褂玉带,足蹬革靴,整个人看起来显得华贵非凡,愈能衬托得出他是风流人才。
在此环境下竟能碰面,两人都是突兀地感到惊讶不堪。
苏昌比较有急智,最先反应过来,咽了一口干涩的口水,低声道:“没想到,你也来了这儿!”
熊志契这人,从来不会刻意去计较别人的不对,反而是专门跟自己过不去,遇上这等事就爱专挑自己的毛刺。苏昌瞒着身份并不告诉他,他不放在心头,而是觉得自己不该也欺瞒苏昌,不免感觉歉意横生潜翻,讷讷而道:“是啊,我也来这儿了,你也来这儿。”
这时候,太监总管李德全微含笑颜走上来,道:“熊大人,瞧你的气色,你是专程来见驾的,对吧?不如便让老奴代你进去通报一声?”
熊志契称许道:“麻烦李公公了。”
一待李德全进去之后,苏昌眼中掠过一阵震惊与奇异,看着熊志契问道:“李公公管你称为熊大人,未知你现任是何职位呢?”
熊志契自感有少许的难以为情,讪讪答道:“宫廷禁卫副总管。”
苏昌双眉一挑,满面恍然说道:“哦,原来你就是手擒鳌拜的第一功臣熊志契,确是失敬,失敬!”
熊志契忙着拱手谦逊道:“不敢,正是区区。”
这时候,看见李德全步出宫门,向熊志契摆手道:“熊大人,皇上有宣。”
熊志契对他点一点头表示谢意,谓苏昌道:“你先在这儿稍等我片刻,等我见完御驾后,出来再与你详谈,好么?”
苏昌展出一个直暖人心的笑容,用力一点头道:“成啊,我便在这儿等着你出来。”
熊志契稍一整理一下自己的仪表服饰,当即昂首跨步走进里边,一目就见康熙坐在书案旁,手肘边的灯烛光芒映上他那俊逸飘灵的面腮,可以瞧出两眼略带红丝。见过了礼,遂站直了腰杆。
康熙瞥过他一眼,龙颜上噙带一抹笑意,道:“怎么,朕不是特准你今夜不用值班当差么?出去还不足半个时辰便回来了,敢情是外头不大好玩?”
熊志契摇头道:“也并不是不好玩。皇上,我这么快赶回来,是要特意向你呈禀一件大事的。”遂将鳌拜由丹济、多布敦劫出刑部天牢的事说了一过。
听完此事的细节以及结果,康熙不由自主地拍案亢声道:“好险,真是好险,庆幸有你碰上摆平了。”两眼忽然射出一道炽热的目光,动念想了会儿,问道:“对了,你可弄清楚那欲图劫囚的两人是何来路?”
熊志契道:“来路详情倒是不大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俩与鳌拜的武功路子是一样的,同属于西藏密宗白教的一支。”
康熙似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念着:“西藏,西藏……”再问道:“你确实可以肯定,他们的超元武艺是属于西藏密宗白教的一支?”
熊志契毫不犹疑地应道:“是的!”
康熙心湖暗涌几缕波浪,脸上却不表露半分,道:“嗯,关于此事的底细以后再慢慢去查也不为迟,眼下最为要紧的是须防范再有要犯被劫的事情发生,尤其是鳌拜。“
忽闻有把尖扬清越的嗓音叫道:“万岁英明!万岁英明!”好不厉害,这份谄谀的本领可说是达至了登峰造极、见缝插针的火候。
熊志契循声望去,瞧清说话者正是那只夺人眼球的黄鹦鹉,是从上书房移至乾清宫来的。这家伙极能把握分寸,巧妙无伦地喊出“万岁英明”,由此可以猜想得出,就在这一寝宫里,曾经有几多王侯将相在此叩见康熙,讲过了多少次这句话,连它这只扁毛畜生也听了久记不忘,想来又是好笑又有一些鄙视。
康熙唤道:“李德全。”
话音才歇,便见李德全推门进来,躬腰询问道:“皇上有啥吩咐呀?”
康熙一字一板,澎湃含劲,道:“出去传下朕的口谕,将这只黄鹦鹉拿去与鳌拜作伴,再传太医给他治伤疗养。还有,对天牢狱官下达谕令,增添人手严加防范,不得再出现类似劫囚事件的发生,否则叫他不用再来见朕。”
李德全低着脑袋一一应喏,一等主子说毕,提起那只黄铜作成的鸟笼架子,带着那只黄鹦鹉告退出去。
康熙站起身来,一级一级走下台阶,在熊志契的身前站定,眼光在他身上扫瞄了几下,开启御口问道:“适才你过来的路上,可有遇着一位唇红齿白、颀身玉立的俊青年?”
熊志契内心有数,知晓康熙所提的那俊青年正是苏昌,乃答道:“有,我还跟他在外面叙谈了片刻。”
闻言,康熙一怔,奇问道:“你俩认识吗?”
熊志契道:“是的。两年前在京师摆摊算命时,曾与他算过一造,相识则在其后,论起交情来也快将一年了吧。他姓苏名昌,为人还挺和善,只是老大不欢怀畅心,整天憋满心事。”
康熙听了这话,先是微觉讶异,随后一哂道:“他可瞒得你好苦啊。”
熊志契一脸犯傻的神态,挠挠脑后梢道:“他瞒了我什么?”
康熙震慑人心的龙眸直盯着他两眼,说道:“他瞒着你的,便是他的真实身份。嘿嘿,什么姓苏名昌,全是哄你的。要是讲出他的真正身份,恐怕你会感到惊讶不浅。”
熊志契似明非明地道:“愿闻其详。”
康熙浅抿龙嘴作出一个微笑的弧线,干咳一下,才道:“你听着,他正乃云南平西王世子吴应熊是也!”
轰的一响,熊志契感受如遭雷击,一时失声叫道:“啊,原来是他!”
康熙神情凝重,走到那条书有“三藩、河务、漕运”的石柱下,举头端视半晌,慢慢而又劲道十足地道:“在两年前,朝廷明诏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继茂各自遣子入京定居。一直以来,朕因忙于廓除鳌拜奸党而抽不出余暇接见他们三位世子。今夜先后召见了尚可喜之子尚之礼、耿继茂次子耿聚忠、适才又召见了这吴应熊。说起来,在这三位世子里头,便属吴应熊形貌最是轩昂,更是有才有识。”
耳闻康熙似此评价“苏昌”,简直是说到了熊志契的心坎里去,油衷点头道:“吴世子确是一个英才俊杰!”
康熙蓦然转过身来,两眼直瞅着他道:“朕问你句话:假使朕欲想招这吴应熊为当朝额驸,赐婚御姐建宁长公主予他作妻室,你看如何?”
乍闻此问,当然会弄得熊志契大乱分寸,脑袋胀得大大的,心底完全没有一个明见谱儿,只能结结巴巴地道:“这……这……”
康熙龙腮上闪过一下复杂异常的表情,缓吸口气问道:“嗯,你觉得这样做不妥么?”
熊志契忙着摇手道:“不……不,没有不妥,没有不妥,建宁公主若是赐婚予吴世子,正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只不过……这个……”顿了小顿,不得不提足勇魄续道:“只不过万一有朝一日,三藩有何不轨的异动,真到了那时,那岂不是……岂不是……”
康熙神色肃重地道:“你的担心朕自能理解,而朕念兹在兹顾虑的正是这一节,一旦三藩与朝廷起了争锋摩擦,必然会累及到御姐。”下意识地移开对视熊志契的眼光,接着道:“咳,在世人的眼里,大家都认为平民百姓处世较难,岂知又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圣裔贵胄的拘束?纵使是婚姻也不大由得自个儿作主。朕不愿与三藩生隙闹僵,更不想与三藩走到必须兵戎相向的那一步,须得未雨绸缪,好生规划全局,杜绝这种态势的出现。这回,朕决意许婚吴应熊、尚之礼、耿聚忠,便是为了要他们父辈体念皇亲国戚的身份,不乖臣节,尽忠于朝廷,也好裨益万千生灵。”
熊志契断不会质疑康熙的志向和真诚度,由心崇敬道:“皇上为了黎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几度呕心沥血,准能获得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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