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其时,在一般人的眼睛看来,焦天化人枪幻化成了一把快刀利枪,房铭则是一根丝线、一张白纸,眼看着难逃被挫败的形势。斗地里,银光灼眼,定神瞧来,房铭两掌在头顶尺许前方叉搭在一块,硬生生架住对手这一狂风飙撼的一枪攻击,两人在一时间竟成了相拼皇极正气深浅的态势。
在虚宿高台上,莫说是房、焦二位当局者,即使是元门门主独孤禅、熊志契一等旁观者,也能看得出来,单较元能的积蓄,对焦天化而言,可就成了以己之短击敌之长、以己之弱斗敌之强的劣境,哪还有胜算可言。
房铭本人也能把握到这一要节,难禁喜上眉梢,连忙猛催一身皇极正气攻将过去,企求从速结束这回较技之赛,先为自己夺取一分。
此时此刻,微笑竟可出现在焦天化的面腮上,只听他低低声说道:“你中计了!”话音甫歇,房铭立时感到从足底传来一阵剧痛刺心的苦楚,几乎让自己当众掉泪露丑。
原来焦天化这一式“金乌箭射”除了那一枪为主要杀着外,尚有那些散劲可以兼作慑敌的妙用。这一绝招传到焦天化手上,却给他更改散劲慑敌功效为攻敌之使。要明白,好手过招,除去对手各自的天资优劣、元能厚薄、武技粗细外,还更考虑到心理气势变化。气势一旦稍有遭挫,恰好如同铁钉穿破皮球,便会造成一蹶不振,好比眼下的房铭,遭对手“奇袭成功”,就予对手乘势可为的良机。
眼睹此状,所有对房铭寄予满心希望的人,悉数都看傻眼了。
处此劣势下,却听房铭由齿缝里死死挤出两个字来:“未必!”
旋闻“锵锵锵”接连三响,焦天化专使的毒龙枪除了枪柄处断为三截,其余的都掉在地上。而在同时,焦天化的身体像被什么神秘力量挟持了那样,后翻落地而立。
独孤飞虹悄声道:“熊大哥,当日你惩戒那位日轮寨少寨主的两个跟班时,不也是使过此种‘错劲’么?”一想起那时候熊志契的气势,太有男儿味儿了。
熊志契颔首道:“嗯,荷叶莲藕,原属同一家嘛。”心底暗赞这妞儿鉴别超元武艺的眼光,实有日进千里的提高。
假如逢上的是一般的高手,凭着焦天化这式“金乌箭射”青出于蓝的火候,准可百胜不殆。偏偏此战所遇上的是“变态”房铭,论武技的繁复、比元能的修为均在自己之上,更为重要的,是这家伙拥有惊人的坚毅力,强忍着枪势余劲割筋断脉的苦痛,集合全力发出“错劲”,一举绞断毒龙枪,并且狠狠掀飞了对手,之后才回劲克制下枪势余劲在体内的肆虐,此战能胜真夸他有这份坚毅。
焦天化两脚碰地,直感下肢虚浮无力,随时会有栽坐跌倒的变化。他也是极其爱惜面子的人,岂愿当众出丑,拼着会受严重内伤的危险,竭力提起残余下的真劲周转四肢,方能像个模样地站着。然则,就因他这一好强,即感腹部灼若火烧,一大口鲜血遄涌上喉,只有再度不去计较更受内伤的考量,运起真劲硬是倒咽这口鲜血。因他这一轮死爱面子的大动作,弄得自己脸白如纸,汗珠渗满额顶,一动就可塌散了身子骨。
一众敬服、看好房铭的人,也没几个人会去理会强装着没受严重内伤的焦天化,纷纷朝房铭打气道贺,热烈非凡。
而在此际,房铭已经彻底化解了侵体枪势的余劲,满面春风地跟支持者挥手致意,瞧那副神情,恐怕就有以“老子”天下第一的妄想意淫。
独孤飞虹亦是喜笑颜开,道:“熊……”不防发现到熊志契一对门眉紧攒不展,讶然问道:“熊大哥,你是怎么了?”
熊志契嗒然若失道:“没什么呀!”因他瞧得出来,房铭心也太硬、手段也太辣了点,不是明着说了论武会友的嘛,岂能把同门异师的师兄弟伤成那个样!
不计熊志契在内,现场中还有两个人同般的疾首蹙额:
一是焦天化的舅父莫为,只见他从皮椅上站起,走到独孤禅面前打躬作揖,然后返身下台直接来到外甥身边,左掌按上外甥急催几番正气,尽管不能替外甥即时疗伤,却也能助外甥能够稍微自行行走。舅甥两人先行离场,也顾不上有心人会不会磨嘴皮。
另一人则是独孤禅!在这位宗师心里浮来荡去只有一句话:“朽木不可雕也,此徒确实难教!”对房铭这个徒弟的脾性,身为人师的他还是能看个一清二楚的,好胜而刻薄!“好胜”倒无多大的所谓,“刻薄”则是大违人道义理的本质,无奈经过自己超过二十年的谆谆教诲,几度苦心孤诣,这个徒弟还是依然故我。
再近半个时辰,第二轮较艺宣告结束,同样晋级了二十八人。
紧接着,第三、四、五轮较艺相继举行:左一航的首徒在第三轮的星宿高台胜出,包玄民的爱徒在第四轮的奎宿台上夺魁。
眼看第六轮论艺较技赛即将上演,不意先听一把醇厚之极的话音道:“际此盛会,小弟等不请自来,独孤师兄总该不会对我等起了抱怨吧?”此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可远可近,让人殊能捉摸得着它的全貌,仅此一点,便可知说话者并非一般的人物。
闻言,独孤禅则是不动声色地应道:“呵呵,怎会呢?师兄等一众贵客玉驾莅临,本门主欢迎还来不及哩。”
熊志契以耳所闻、以心所感:觉得那醇厚之极的嗓音好比汪洋大海,表面来看虽像平静无波,可一旦激怒了它发起狂飙来,便可于呼吸间漫淹万物;而独孤禅呢,恰如一段浮木,能够随波逐流而不致沉没,至于能否保持永久性地随海御劲浮游,则须看谁的底子较为深厚了。但凭着自己现时的元能修为境界,仍是辨定不大准确,便可嗅出来人是可跟独孤禅并世齐驱的宗师级高手。
这一刹,各人耳畔响起一个银铃般娇笑声道:“小妹早就说了嘛,独孤师兄向来豪迈大量,谁能与比!”连串笑声迭响在现场,极尽悦耳迷魂。
熊志契满觉心胆再度一颠一晃,这女子不止嗓音媚意超凡,深具勾引异性三魂七魄的魔力,最让自己惊愕的是她的皇极正气累积的厚度,逊色不了独孤禅几多,她会是谁?本想问问近旁的独孤飞虹,不想察觉到这妞儿眉锁春山满面复杂神情,自觉喉管堵塞得紧,硬是挤不出话儿来问。
独孤禅道:“有请贵客!”语音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好像水纹一圈一圈地延展及远,就这份皇极正气的能量之威,便可注定当世少有人敌!
又听那醇厚之极的嗓音说道:“岂敢劳动独孤师兄的法驾,小弟们这可不是进来了么!”
说话方歇,便见一行四十六人从右壁侧门缓步走将进来,前面是二男一女,另有四十二人紧跟在这二男一女身后半丈,象征着声望地位的分别。
熊志契聚精会神打量那二男一女:走在最先前的那名男子约在四十许间,面貌丰姿清秀,飘飘然直有出世之表,实则他的年纪已经有了五十六了。那女子的姿容相当艳丽,体形丰腴,那双眼睛就像是摘取了天上的星星嵌装在上面,灵光烁烁,仿佛懂得知性说话,;唯一大煞风景的,是在她的右颊上给抓出五爪印痕,都已结起了疤痂,也怪吓人的,应有五十出头了。余下那男子应大上那女子数岁,面色蜡黄,一片黄滴滴的,鼻子有如孤峰兀立,予人一种极端孤傲固执的印象,左上瞎了,身段虽然仅是中平,但看他此刻直腰挺立,就有一种莫可仰视之威压在众人的心坎儿上。
另外那四十三人没多详看,只是隐约间觉得他们各有各大的特色、各有各的不简单,均非等闲的角色。
忽听独孤飞虹那张艳丽温热的嘴唇咬在自己耳畔道:“熊大哥,你瞧见了没?那位故扮娇滴滴的半老徐娘,她可就是炎门门主赵绯彦,你瞧她这名字可笑不可笑?”
拓宗共分三大门系,除了独孤禅所掌的元门,还有的是晟门以及由这位“半老徐娘”发号施令的炎门。
熊志契大悟大解道:“原来是她这位大人物!喂,我说飞虹,这……这赵绯彦的名儿可有什么可笑的?”
独孤飞虹秀眸一转道:“赵绯彦、赵绯彦,不就跟‘赵飞燕’同姓同音么?”
熊志契犯起胡涂地道:“这又怎么了?”
独孤飞虹眨眨一净无尘的眼睛耐心解释道:“这与赵飞燕同姓同音的那人,正是古代的大美女,汉成帝的皇后赵飞燕!瞧瞧这赵绯彦,体态臃肥,试问她有哪一处可跟一代美皇后的轻盈身姿相提并论的?”
成语“环肥燕瘦”中,“环肥”是指杨贵妃,“燕瘦”正是特指汉成帝皇后赵飞燕,演变到了后代便成了比喻体态轻盈瘦弱的美女,赵飞燕也凭美貌成为淫惑皇帝的祸水。宋代诗人张未有诗赞誉赵飞燕:“苦心膏沐不论赀,富贵人生各有时。直使中流畏仙去,君王何啻似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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