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那一家子到的时候,外城这一家子都聚在中厅里,原本还三三两两地四散着闲谈,一听院中传来杂沓的脚步和喧哗声,则像得了令,纷纷就坐。来时就听四娘说大娘的规矩是他们、也就是六娘和李节度使,来时不许迎、去时不许送,容琳还以为不过是说说而已,今见众人果然如此行事,无语。
昊琛看出她面色有异,却不是能说话的时候,故只轻轻在她耳边道:“由她们去吧!”容琳勉强笑笑,顺从地坐到椅上,却有人站起来了、李昊瑨、李昊瑀……也就是昊琛口中的老大、老二等等纷纷站了起来,不比坐时更慢,妙莹更已站到他们前头,“爹,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和夫人正说……”
“妙莹,要卖好就卖你的去,别扯着我!我说的是人做事、天有眼,什么时候都要顾着自家的身份体面!我嘴烂成疔了也没说那些不咸不淡的!”常氏厉声。尚未起身的季兰闻声又悄悄坐回去了。
妙莹在众人面前挨了骂,倒不似在常氏屋里那么难堪,只万般委屈地叫了声“夫人,”早被李节度使接过了话头,“行啦,行啦,进门就听你骂人,夫人生我的气就生我的气,何苦拖着他们?我们顶风冒雪地往回赶可是奔着跟家里人和和气气吃顿团圆饭!”李节度使身形魁梧、须发浓密,不耐烦地皱了眉,自有股慑人的气势,常氏却毫不畏怯,在椅上就挺了身,似要开驳,一旁的二姑奶奶死死地摁住了,贴着她耳边不知劝着什么,四娘也对昊琛、昊瑱道:“你俩儿去给你们爹行个礼,赶紧给岔开吧!”昊瑱笑道,“怎么还用我们?现成人不有的是?”说刚落音,就听门口有人笑道,“老爷您又发脾气!不都说好了今天不许高声的吗?”
猜也知道说这话的人应是六娘,可这话实在不是她应该说的,亲昵有余、庄重不足,何况还当着别人的发妻和子女,不是失礼之极也是存心挑衅了,可那声音爽脆的女子象无所觉,理所应当地说完,施施然在门口现身!
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女子,容琳吃了一惊,揣测过六娘是什么样的,却再也想不到是这样的!她自问是个能担事儿的,还是被眼前所见惊飞了一魂两魄,看看屋里人大都在给李节度使见礼,没人注意到她的愕然,容琳几是迫不及待地问身畔人,“你怎么没说六娘是这……”
昊琛一看她的脸色,就知这半截子话是要问什么,脑中一滤,思及确是不曾交代过,也觉诧异:怎么竟未说及这个?心里疑惑着,已脱口笑了,“我以为你知道!”
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这听着像是在强词夺理,容琳她一个刚过门儿的、又是从京中远嫁至此的,上哪儿去知道他们家内宅的事儿?一看容琳果不其然地轻挑眉梢,无奈,“我真那么以为的!”
容琳眼中的嗔疑在看到他的懊恼时退去,心念电转,也想通了因果,从跟着李节度使和六娘进来的那双七、八岁和十来岁的儿女看,六娘进门儿该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传奇都会磨灭成寻常,谁还会当成一种特别来刻意提起呢?只是他们的理所当然却是她的闻所未闻,他们司空见惯的足以让她感到惊诧,比如,六娘!
六娘……六娘不是汉人!这是容琳无论如何也未想到的,虽是完全汉化的装束、也说一口流利的汉话,高鼻凹目却是改变不了的,身量也比普通的女子高壮些,即使怀里抱了个三、四岁的娃儿,看着也毫不受累,昂首阔步、顾盼自如地就进来了,与屋里一众低眉顺眼的女子(至少表面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六娘进了屋就无所顾忌地四下里打量,这无礼的举动招来常氏的一声怒哼,她连看都不看,坚持把屋里人扫完一圈儿,容琳没回避她的眼神儿,让她知道是谁在看她。两人的视线一对上,六娘的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容琳浅浅一笑,颔首致意,她先是一愣,继而粲然,对容琳点了点头儿才自往前去了。
上首只有一个座处,李节度使已经坐了,他左下首是常氏、二姑奶奶、四娘……,右下首是李昊瑨夫妇、李昊瑀夫妇……,竟没有六娘的座处!六娘想已见惯不惊,站在常氏面前道,“姐姐,我抱着孩子,没法子行礼,您多担待!”
常氏冷笑道,“你的礼我受不起,留着在祖宗跟前行吧!”
却听二姑奶奶笑道,“娘,您这话可太呕人了,什么时候能轮到小妾进祠堂了?您让六娘给祖宗行礼,她哪有……”
“姑奶奶,我是没那个福分,只能等我儿子了,”她看看自己怀中和李节度使身前的孩子,笑,“其实原本也轮不到他们的,姐姐您四个女儿中要有一个是儿子该多好……”
“够了!”有人先火了,李节度使拍着桌子,横眉怒目,“吵、吵、吵!见面就吵!这好好的家让你们折腾成什么样?还嫌没完、还吵?非得鸡飞狗跳才甘心?非得我两眼一闭、四脚朝天才甘心?不回来你说我不回来,回来你就……”
“你少在那信口雌黄!是我要吵的吗?是谁先满嘴喷粪……”
“大娘,今儿个请爹回来是干什么的?”昊琛坐在椅上笑,只容琳看到他的手已攥出了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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