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店堂里的人散得差不多,油灯曳出花火,摇出春色暮色里涂的金红的色彩,在娓娓而来的歌谣颤音里开出一朵花,锦和晃晃手指,嘿,楚墨然一个变成两个,店小二也一个变两个,脑袋有点重,脚步不稳的向外走去。
她怎么会喝醉呢...
楚墨然连拖带拽的扶起锦和,往后院楼上走去,走过小桥,锦和猛地甩开楚墨然的手,扶着围栏吐得稀里哗啦,污秽溅入湖泊里,溅起不少水珠。
月光微亮,洒下的银光,托得少女乌亮的黑发像是闪着光,侧脸宁静安详,晶莹如雪的脸颊被酒意熏得微红,白里透红像雪巅之上徐徐盛开的一朵茶梅,鼻尖冒出些许汗珠,两颊微红,不远处的梅花树轻轻晃动,卷过来的花香夹着少女特有的幽香掠过湖泊款款前来。
楚墨然走上前去,铺面而来的酒气让他略微的皱眉,最终,伸手,轻轻的拍着少女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像娘亲轻轻哄孩子入睡,手掌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温暖,那是带着母性光辉的美,从后背的脊骨经过脉络,一点点的传到心尖上,伴随而来轻微的疼痛,再一点点的逼到眼眶里,震落些许液体。
她哭了吗...
为什么要哭...
“天凉了,回去吧。”楚墨然握住她扶在围栏上的手,没有任何疼惜和怜悯,几乎是拖着锦和向前走。
楚墨然拖着锦和进了房,脚尖一踢关上门,随即有声音响起:“客官,要不要准备洗澡水?”
“送过来——”
“好咧。”
屋里未点灯,锦和在黑暗里摸索,歪歪扭扭的往床上睡下,顺势抱着被褥蹭蹭墙角,感叹这时节,还是暖和的被窝来得舒心。
良久,屋子里响起些细碎的声音,楚墨然替她脱了靴子,取下不太透气的人皮面具,手指停在少女鬓角,细碎的发丝弄得他的指腹有些痒,像电流般酥麻,嗦的一下子,收回了手。
凝视半响。
转身去取放在脸盘架上的白色棉质脸帕,放入脸盘里,浸湿,脸帕冒着些热气,麻花似的扭在一起,挤干多余的水份,转身才发现少女调皮般的又把脸朝着墙角,背对着他。
半敞的窗扇,有风穿户而来,掀起白色帐角,气流扑打发出些许响声,像是打在他的心坎。
半响后,坐在床边,掰过少女的肩膀,伸手,用脸帕仔细的擦脸颊,动作轻柔缓慢,神色认真专注。
做完这一切,楚墨然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对一直守在门外的舒然低声吩咐:“看好姑娘。”
“那...主子你?”
“你觉得我有必要?”楚墨然反问。
舒然闭嘴,他的武功跟主子的武功不在一个层次,嗯...虽然每次他貌似都是在拖后腿,但...唉,什么时候才能挡在主子的面前呢...
舒然思索了半响,觉得自己还是蛮有用的。
夜色静静。
楚墨然回到房里未再睡下,他第一次见她,似乎是在...七年前。
墨然,去送送你的未婚妻——
母妃是这样子说的。
他本是不愿,却不忍心看见母妃失望,装模装样的去了,年少心高气傲,不肯屈下身子与人交好,更何况向来只有别人巴结讨好他。
走马观花似的在白府走了一遭,长渊有名的第一美人白若上来攀谈,柔柔弱弱,却也当得起长渊第一美人,也只是在她快要上马车前匆匆一瞥。
长得不过如此。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也是唯一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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