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细细打量起了眼前人——这倒是他如今第一回可以这般笃定地观察季清——柳眉杏眼樱桃口,肤若凝脂无瑕疵,声脆调平心思细,指尖轻舞现烟云。
看着季清摊开的那只纤细的手掌,百里末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谁知,季清一把抓着他的腕子往腿上的针包上一搁,马上褪去了笑容,沉浸在了百里末的脉象之中。
这般疾速的作态,让百里末略有吃惊。毕竟,行医者望闻问切多以望与问为先,可是季清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什么都没问,甚至都不多打量几眼便开始诊脉……
才十息工夫,季清便开口言道说:“难怪殿下会这般怕冷,神经末梢受损会如此也是在所难免,果然曾经是有毒物破坏……”
“余毒未清,是吗?”这是诸多大夫们一致见解,百里末却在此时反问。
季清没有答话,而是闭着眼睛,细细地品着那脉搏的跳动,不多会儿她的指尖便挪动了位置,似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按压到了小臂。
这种挪动经过了三五次后,百里末越发相信了古伦的说辞:这该就是俞跗诊脉技法与其他诊脉之术的不同之处吧?
他没见过世天华,并不止此人究竟神奇在何处。可是想当年,杜燃遭人暗算重伤命悬一线,也确实是世天华妙手回春让杜燃起死回生。
“余毒……不,殿下,此前为你诊治的大夫确实是位高人!你体内的余毒,我可以确定,已经没有了!”
说罢,季清睁开双眼正视着对方,极有自信。
百里末刚想说什么,季清却马上接了话:“而殿下之所以身子一直没有痊愈,则是因为毒物破坏了你的五脏六腑以及各处神经。想要以药石修复,确实困难,药石的副作用甚至还会加重病情……而正因为被伤害的地方太多,一时找不到症结所在也是在所难免。其他大夫们都知道殿下中过毒,所以自然会先入为主得认为,殿下必定是余毒未清才会让这病源难以被查出!”
百里末将信将疑,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而偏偏就是这转瞬间,两刻已经过去,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古伦轻声道:“殿下,我们到了!”
坐在那儿纹丝不动的百里末,如同雕像一般毫无反应,这让季清也有些奇怪。
她本以为,是百里末对自己所得出的结论而感到茅塞顿开方才迟疑,可便是在下一刻,百里末突然微怒而视之,对季清言道:“于京中诊病,切勿大言不惭!你这般年岁,阅历能有几何?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轻易拿自己的一套见解去推翻旁人,更别太把自己当人看。这后果,你担待不起。”百里末话毕,收了怒瞪,却又白了她一眼,继而起身下了马车。
季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数落惹得哑口,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百里末这是想要对自己说什么?还冲着自己这般置气又是何意?
不许自己说他身子里没有毒了?还是说她的诊断错了,那些在太医院的糟老头子与德和那沽名钓誉的名医们才是对的?或者说他这句话并不是针对刚才的诊脉,而是接下来的诊脉?
季清没能再做深想,赶紧跟着他下了马车,入了那祺王府的大门。
当得知百里末竟然登门造访,那王府中的人可是炸开了锅。
十年来,他们兄弟之间从无来往,如今百里末竟然主动来访,势必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季清一路微微低着头,看起来甚是恭敬,百里末发现她倒也老实,则没有再多说什么。
见到了祺王本人,季清福了福身子,同样什么也没说。
“七弟,许久不见了!”祺王迎上前去,脸上虽然没给什么笑容,可也听得出他的这句“许久不见”并不是什么客套话。
“三哥!七弟久不能登门拜访,如今方才来此探望,已是失礼,还请三哥勿要见怪!”
说着,百里末突然深鞠一躬双手持揖,让祺王煞是惊讶。
“呀,七弟为何行此大礼?快起!”
看着眼前这对兄弟寒暄,季清虽然有耐心等,但却也担心另一件事——在祺王身后,竟然还有另一个百里家族的皇子!
此人正是六皇子瑨王百里宏,与祺王百里玶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身患奇疾,而是从来都无心正事,喜好玩乐。
季清曾经与此人打过交道,那是因为当年百里宏与百里末的交情还不错,她偶尔还会与他们兄弟二人一同玩耍,只是百里宏总喜欢欺负她,所以她多少都会选择躲着这个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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