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叶悦觉得有些愤怒,“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质问到。
二婶一面擦桌子,一面说:“你说说怎么能联系的上你?”
叶悦没有听她的解释,拿上衣服,就打车去了县医院。坐在出租车上,司机津津有味的听着广播里放的普法节目,一名律师在广播里为热线听众解决问题。
“律师同志啊,”一个男人操着浓重的方言说。“我妻子的父亲去世了,我能继承到啥不?”
叶悦手突然缩紧,是小人度君子之腹也好,是被害妄想症也好,她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什么叔婶不通知她。如果奶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生病,他们是不是就可以稀里糊涂的继承奶奶在农村的一块田地,而直接跳过自己这个多余的步骤?
电台里有不少咨询的是继承问题,律师有点不耐烦,干脆念起了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与被继承人死亡的,又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为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说完,男律师又补充到:“还有第十二条,丧偶儿媳对公、婆,丧偶女婿对岳父、岳母,进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
出租车在县里的那个半大不小的医院门口停下来,叶悦付了钱跑下去,直奔总服务台。问清楚科室后,她跑到六楼,又问了几个护士,才确定奶奶住的病房号。
县里的医院条件自然没有市里的好,楼道都显得有些灰暗。叶悦觉得自己走在这长廊里,下一秒就要夺门而逃,她害怕医院,害怕消毒水的味道,害怕看见医生,害怕这里的一切。
“奶奶。”她走进病房喊了一声,声音有点颤抖。
本来安静的病房,突然有人沙着嗓子回了声“悦悦”,是奶奶。她躺在那里,灰白的头发凌乱的落在枕头上,身上穿着那件枣红色的羽绒背心,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与叶悦印象中那个干练硬朗的奶奶完全不同。
叶悦别过头去,还是没有忍住眼中的泪水。她替奶奶把被子盖好,又看了看挂在门口的主治医师的名字,径直去了医生办公室。
她见到那位男医生便自报家门,“李医生您好,我是403病房2号床位王玉桂的孙女叶悦,我想问问我奶奶的情况。”
李医生看着眼前瘦瘦的女孩,下巴埋在一条白色的大围巾里,几乎只能看见一双眼睛,眉目清秀,是个还很年轻的女娃娃。
“你奶奶因为脑动脉硬化造成轻度脑出血,现在留了点后遗症,有点偏瘫,所以要在我们这里好好治疗,免得留下毛病更多,老人家也遭罪。”李医生说的简单明了。
“那需要去市里的大医院吗?”叶悦有些着急,脱口而出的竟是这个问题。
李医生有些不悦的皱皱眉,“不需要、不需要,要送大医院第一步就送过去,何必到了康复阶段再送。”
叶悦听完以后,向医生道谢,又借了服务台的电话,给于老师打了过去。她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没记几个人的号码,于老师排在第一位。
“喂,请问是于老师吗?”她问。
“是,您是……”
“我是叶悦。”
“噢。叶悦啊。”于老师语气一下便放松下来,“这学期考得不错,下学期还有继续努力啊。”
叶悦顿了一下说:“于老师,我想休学。”
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仿佛是有些惊讶,“怎么了?”
“于老师,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必须要留在老家,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这个上学的机会,我求您,替我保留一下学籍可以吗?”
于老师依旧沉默了一下,说:“没有别的办法吗?”
叶悦想了会,“我只有我奶奶一个亲人了,我不能再失去她,她现在病了,没人照顾她,我……”叶悦说到最后,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就停了下来。
于老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你要休学多久?”
“先一年,可以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于老师“嗯”了一声,“我爱人在医院工作,让她帮你开张假条,应该不难。”他稍停了片刻,“只是你要保密啊。”
叶悦忙保证自己不会乱说,然后胡乱道了谢,又回病房照顾奶奶。
这个年,过的有些糟糕,大年夜那天,叶悦翻开自己的小本子,上面赫然写着“陆子成”三个字,很刚劲的字体。放假前的那天,陆子成拿过她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号码,然后对她说:“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都可以找我。”
她看着电话,手里握着自己刚买的傻瓜手机,最终还是没有拨过去。有些伤痛,不告诉别人,你就能撑的久一点,一旦告诉了别人,原先攒的劲就会瞬间荡然无存。至少现在,她不能变的脆弱。
她休学一年期间,奶奶又中风了一次,无奈之下,她只好厚着脸皮,又求于老师帮自己休了一年。那年暑假,毛毛来县城里看过她一次,她告诉叶悦很多班里的趣事儿,比如说,谁谁谁在毕业聚餐的那天喝的酩酊大醉啊,谁谁谁喝多了酒对着电线杆子尿尿啊之类的事情。
说了一大圈,唯独漏了那个人。
“那陆子成呢?”她装作不在意的问。
毛毛愣了一下才说:“大帅哥在你休学的那年,就不在我们学校了,好像是跟他妈一起去了美国吧。”
她点点头,像没听到一样,转身拿了个苹果,问毛毛:“你吃吗?”
她那时以为,他们想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路人,擦肩而过,就是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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