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侣们闻言顿时有些激动,感情这趟出来玩的实在太划算了,连月老他老人家也能见到?
拐了几个弯,他们终于走到那家客栈,客栈坐落在一条有些偏的小巷子里,不大容易找到,但却因此更显静谧。客栈的大木门上挂着一个牌匾,木匾上用隶书写着“来往轩”三个大字。
这家客栈价格适中,因为位置不在古镇的主街道上,价格就相对低一些,适合学生和背包客消费。来往轩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样貌清秀,穿着绣花的黑色染布裙子从院子里走出来笑着迎接他们。
“欢迎你们来来往轩。”老板娘热情的说。
她引着他们走进客栈,老板娘大约是极有生活情调和审美水平的女人,客栈里的天井被布置的仿若一副油画。木秋千静静的悬在银杏树下,秋千板上堆着鹅黄色的落叶和一只白嫩嫩的小肥猫。天井中还放着一个十分雅致的鱼缸,似乎是用一快非常大的青石磨平了外表制成的。
房间里也无处不体现了主人的用心:青砖砌成的墙壁,床上铺着的绣花方巾,套着彩色玻璃灯罩的床头灯。虽然他们都一致表达了对这家客栈的满意之情,可要说谁最高兴,所有人都会意味深长的打开窗户,指指楼下那个正在跟女主人热烈攀谈的男人----老王同志。
老王芳年三十五,结了一次婚,离了一次婚,如今处在空窗期,单身。
老王迫于对学生安全的考虑,不得不中止与女主人的攀谈,转而照顾他们这一帮小牛犊子。导游举着小旗,简要的介绍了一下他们这大半天的行程安排,逛古镇、月老祠,在鸳鸯湖边留下美好影像。
不过,这些都是叶悦听程姗傍晚时来他们房间说的。李小乐前两天受了冻,一直大咳小咳不断,今天在车上长途奔波,病情加重,又凑巧赶上生理期,突然发起了高烧。叶悦替李小乐烧了点水,让她服了药睡下。
“叶子,你去玩吧,不用担心我。”李小乐躺在被窝里说。
叶悦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她没有去找程姗他们,而是在楼下逗了会猫,又吃了几块老板娘递来的糕点。
“姑娘,你没和他们一起去镇里玩?”老板娘笑眯眯的问她。
“噢,我朋友她生病了,我留下照顾她。”叶悦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等她睡着了再上去。”
李小乐是那种看上去与世无争,其实心里比谁都要强的女孩。叶悦若不依着她的话离开,恐怕李小乐这一天都睡不踏实。
老板娘心领神会的笑了,拍了拍叶悦的肩膀叫她在木椅子上坐一会,没过多久,老板娘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个小搪瓷缸子。
“你喝一点板蓝根,”老板娘顿了顿又说:“要是不嫌弃,不如我们一起吃午饭?”
午后,叶悦和老板娘坐在迎着太阳的那间玻璃房里喝茶。
“今天中午谢谢您了,小乐说她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嫩鱼片。”这并不是叶悦的一番奉承,老板娘的好手艺配上新鲜的鱼虾蔬果,虽是装在普普通通的粗陶碗里,却仍好吃的不像话。
她喝了口玻璃杯里的花茶,感叹到:“能开一家这样的小客栈真是幸福啊。”
老板娘摸了摸跳到她腿上的白猫,笑着问:“你想听听故事的开头吗?”
叶悦眨了眨眼,点头。
“因为我男友的缘故,我25岁的时候放弃了在国外的工作回到C城,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很爱我,我们差点就要结婚了,却不巧碰上了金融危机。后来我父亲破产,股市里原本好几千万的资产瞬间消失,我爸爸他扛不住压力自杀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那之后他对我越来越疏远,撑到最后,他还是提了分手。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那时多天真,觉得生个孩子就能把他给找回来。”她没有说下去,两只手紧紧的握着玻璃杯,白皙的手背上隐隐能看见一些青筋。
叶悦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老板娘抬头笑笑,须臾又低下头,“孩子在出生以后患了严重的败血症,没活几天…没活……”她声音有些哽咽,没有说下去。
她抿了抿嘴唇,低头饮了口茶,停了半晌后说:“我还没出月子,就来了这里,我和那个男人来过这间月老祠,当时我没有把红绳绑在手上,后来他又嫌麻烦,没有在树上系红绳,那个时候我总觉得如果我再系一截红绳,说不定月老还能把他还给我?”
“然后呢?”叶悦下意识的回身张望,希望此时有个男人走出来,就是故事里那个迷途知返的男主人公。
“傻丫头。”老板娘似乎看穿了叶悦的心思,摇着头说:“后来我来了古镇,看见那么多那么多红绳子系在树上,突然就释然了,你看那些系在树上的红绳子。”她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几抹红色,说:“世间的男女想要寄托的不是愿望,甚至也并非爱恨,只是执迷罢了。放不下的执迷,走不出的执迷。”她叹了口气,“然后我卖了我爸爸偷偷给我买的房子,在这里开了这家客栈。”
无数人光临你的命运,无数人从你的生命中退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叶悦伸出手,任由杯中冒出的热气扑在掌心里,很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告诉我?”叶悦的眉目舒展,突然问。直觉告诉她,这世上知道这个故事的人或许并不多。
老板娘是个美人,刹那间眉眼有神采闪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答:“因为这些话今日不吐不快,因为你的眼睛很有故事,因为我觉得你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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