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跑,一边咒骂,来疆也不知为什么,他,他为何要这般!他就是个骗子!说好她等他回来吃夜宵的!等回来了,几句话不说就要撵她走!不小心听到他讲话,还要招来他的怒火!也不知他在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也不知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有怎样的目的!
如此无条件的信任他,敬仰他,他却这般随意,这般无礼!她做了何事惹得他这样!她不过担心他的安危,她有何过错!除了娘,除了师傅,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让她受过这等气!
“来疆!你别气了!别气了!”云破一个劲儿地叫,可前面的人,已哭得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音,只得听见耳旁隐隐回旋的怒吼:“你给我滚!滚!”
她跑出了客栈,跑出了灯火通明的小城,她立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黑压压的群山,一心想要离开这儿,她一跃,御风便向山那头飞去。
云破喊:“来疆!你去哪儿!你快回来!”可她现下根本听不进去,只一个劲儿地跑,一个劲儿地落泪。洛掩风!你个骗子!你个混蛋!
苍山寂,孤雪天,万木零,百鸟倦,人心凉,凉如冬。
来疆走在山林中,伸手,接住扑入手中的飞雪,手心凉凉的。四周变得雪白一片,混着夜风,天冷得出奇。
这是来疆此生所见的第一场雪,未曾想,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忽而想起海生,不知他现下如何了,也见着自己所见的第一场雪了吗?
鲁峰之巅,黑衣少年,手倚长剑,斜坐树头。一双黑眸,出神地望着南方,心底会想着从前。
出世,不知父名。
五岁,母辞长逝。
母亲在临终前,把我托付给舅父。
舅父一家人甚是疼我,待我如亲出。我也渐渐从爹娘的辞世阴影中走出。
但,天意弄人,舅父一家,在我十岁生辰那夜,满门被屠,我看着满院的死尸,遍地的血,竟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刀明明刺我进心口,倒地没有知觉后,我却还是在满院泥泞中爬了起来。
族人都说,我是魔种,是灾星,我会给全族的人带来灾祸——克死生生父母,克死舅父一家,总有一天会克死全族的人。
他们,将十岁的我,畏惧死亡的我,绑在一扁木筏上,任我自生自灭。
海浪打翻了木筏。
我以为我终究难逃一死。
但,我却活了下来。
是泉儿,是泉儿救了我。
那时的我想:泉儿虽是一只海妖,但,她比世间任何一人都好,只有她对我不离不弃,她与我相依为命。
从那以后我不再流泪,不在哭喊,不再相信任何人,我以为,除了泉儿,世间一切再与我无关。直到,我去了南暮……
“泉儿,先生说,你骗我……”眼睛微闭,他扔下长剑,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只陶勋,吹起来。
那乐音,似从天来,幽怨如泣。海生眼噙泪光,墨发如瀑,忽然停止乐音,喃喃:“来疆,对不起。”
奇冷的夜色里,方圆百里,万木凋零,红叶漫天,铺满半山。
雪,纷纷扬扬地下起来……
来疆停了下来,打着哆嗦行走在这寒冷无比的阴森树林间。抬头望天,望不见满天星辰、皎白月光,却只看见满眼云烟。那些灯火通明,那些人声鼎沸,在雪下竟是这般不真实,仿佛另一个世界。
她埋着头,肩膀上下抖动着,嘴唇苍紫,满脸泪痕。此刻,雪下得,她只听见自己那隐忍的抽泣声。一路往山上走,一路哭骂着,不觉间,她已走了很远很远,在这偌大的山林中,她就像只小蚂蚁,没人看得见她吧。
“咚——”脚下一空,颤抖着的她,鼻子一麻,瞬间往脚下坠了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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