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李文学偶然在郑成浩的棋牌室透露这个信息之后,郑成浩便找到了李文学,说他有路子,可以帮他媳妇去韩国。走正规渠道,价格是七万块,可以分期付款,但要收一点利息,如果走“野路子”,价格是两万。
李文学当然明白正规渠道是什么意思,野路子是什么意思。本身他就是棋牌室的常客,对郑成浩就没什么戒心,在加上俩人都是朝鲜族,说起话来也格外亲切。所以,在和一番商量之后,他们决定让郑成浩帮着活动,走正规渠道,送他媳妇去韩国工作。
郑成浩在这方面是很有能量的,能当得了蛇头帮人偷渡,就说明了他不算一般人,更何况韩国、日本这两个地方本来就是他的“线儿”,做起事儿来也很是容易。结果,不到两个月,他在收了李文学一纸七万块的欠条之后,就把李文学的漂亮媳妇送到韩国去工作了。李文学,也就此做起了美梦,他想,韩国的收入毕竟是高的,他媳妇在那边赚出这七万块,还不是个把月的事儿么?于是,他便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打牌上,自己每天也只赚个吃饭钱就算了事。
如果,所有人的生活都如新闻联播里一样的美好,那我也只能就此封笔去写玄幻了。李文学的美好,是在三个月之后被打破的。原来,他媳妇去到韩国那边,也并没有当初想象的那样,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他媳妇给人家做服务生,刷盘子,站门岗,但一个月也就能赚个生活费,根本没找到特别好的赚钱路子。另一方面,郑成浩也一反之前的友好态度,开始让手下的一干小弟,每天找李文学要钱了。结果,可想而知,李文学除了那一辆能让他吃饭的出租车,又哪来的钱还郑成浩呢?三番五次央求郑成浩多给点时间,借口很统一,都是等他媳妇在韩国赚了就还他钱。郑成浩则也没客气,直接就告诉李文学说,
“好!这是你说的要你媳妇还的!”
说完这话之后,郑成浩也真的没再找李文学催过债。可李文学却没能松一口气,因为接下来的半年里,他没接到媳妇的一个电话,一个短信,或是一封信。李文学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就是他老婆,半年的音讯全无,几乎让他疯狂。为此,他多次去求郑成浩,让他帮忙打听他媳妇在韩国到底怎样。郑成浩回给他的,只有冷哼和白眼。
要不说李文学是老实人呢!他在这半年里,就从没想过,这一切都是郑成浩的杰作。
半年后,李文学终于有了他媳妇的消息。原来,郑成浩真的是按照李文学所说,要他媳妇还钱。而且,还是用很极端,很下作的手段来还钱。
郑成浩作为帮人偷渡的蛇头,在境内和境外肯定都有一定的势力。所以,他在逼迫李文学无果之后,就直接安排咱韩国那边的一些手下,找到李文学的老婆,直接抓了李文学的老婆,胁迫其去一些娱乐场所,陪酒接客,大部分的收益则统统被郑成浩拿走,作为李文学的欠债回收。而李文学的漂亮老婆,在异国他乡,在一群黑势力的胁迫之下,足足忍受了近半年的非人生活。
李文学从他老婆口中得知一切之后,想死的心都有了。可归根结底,他又能怎样呢?怪也只怪他自己的赌博梦和发财梦做的太过美好!而这份怨恨如果真的要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话,那就只有郑成浩一个人可以承担。
李文学对自己的老婆发誓,从此不再赌博,也顺利的劝说他老婆从韩国回到了L市,可他的幸福生活,却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尽毁。他原本幸福的生活,现在还剩下什么呢?剩下的只有他漂亮老婆的漂亮躯壳而已,幸福早已不在。李文学想到过死,但他却死不了。唯一支持他继续前进的勇气,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找郑成浩复仇。很长一段时间里,李文学拼命的开车赚钱,偷偷的攒下一些钱,准备作为对郑成浩的复仇基金。可说到底,他就是个开出租车的,也许,等到他复仇基金准备充足的时候,郑成浩早已经老死了。李文学又去找了一些当年一起混在牌桌上的好朋友,以各种名目借钱,但回答他的,也只有借口和冷漠。
最终,李文学在一个叫大成子的人的帮助下,找到了我。可区区两万块,真的没办法让我接那一单生意。而李文学在心灰意冷之下,用那仅有的两万块,私下搞了一辆报废的二手捷达,准备自己亲自去复仇。
一天晚上,李文学坐在那辆捷达车里,戴上口罩等在郑成浩家楼下。他知道,每天晚上十点,郑成浩都会从家里出来,去茶楼看一眼。这一天晚上肯定也不例外。而郑成浩也并没有辜负李文学的期望,在那个时间,真的前呼后拥的从家里出来了。李文学的手抖了一阵子,最终他还是狠踩了一脚油门,朝郑成浩冲了过去。
郑成浩听见呼啸的汽车引擎声,当时也吓了一跳,但他能混这么多年,毕竟不是白混的。瞬间也反应了过来,一个懒驴吃屎扑倒在路边,堪堪躲过了李文学亡命的一撞。但他手下的一个小弟,却直接被撞飞出二十多米,当场毙命。
郑成浩出身不干净,他当然不敢报警,他只是让人绑了李文学,又命人销毁了那辆破车,同时花了几万块去给那个被撞死的小弟家里送去,便匆匆消失在人们视线当中。
半个月后,郑成浩再次如常的出现在他的茶楼里,李文学则被他的小弟送回了家。只是,郑成浩毫发无损,李文学,则被人砍掉了右手……
据说,郑成浩还特别“幽默”的对李文学说:
“以后你开不成出租车了,改开残疾人三轮吧,那玩意儿不用换挡,一只手就够了!你那辆出租,也可以卖了,钱给我,我可以送你老婆再去韩国‘玩’半年!”
再之后,郑成浩找到了那个曾给李文学信息帮助的大成子,进而找到了我,给了我四万块。我不知道他给我这四万块的目的何在。我只当他是在显示自己的嚣张而已。对于嚣张的人,我没好感,也不爱和他们发生任何关联,明里暗里都一样。可我不能忍受的是,有人碰我的脑袋。于是乎,我去了L市。
高老四替我查清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之后,自然就是要为我办事了。我的目标,只有两个,一个是当时那个打我脑袋的“鸡毛掸子”,还有一个就是随便透露我消息的大成子。我本来是需要一些人来替我做一些生意上的推广的,算是招子的下线的下线。人不需要很多,我也不会对他们有任何要求,但我特别忌讳在非业务情况下有人透露我的信息。我要找大成子,也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了,此行我的目的,一在示威,一在报仇,但结果都不能出人命,所以我并不需要太过细心,却要做到别出心裁。于是,我让高老四去找点高科技的玩意儿玩玩。而高老四回馈我的是一张90年的老报纸。那张报纸记载了一起发生在90年年末的恐怖袭击事件,整个过程概括成一句话就是——
恐怖分子用水银、火药、和暖气管做了建议炸弹,防止在公交车上,当公交车上有人去挪动那个经过伪装的炸弹的时候,便会发生爆炸。当时事件影响很大,公安也很快抓获了一干受恐怖组织洗脑的极端分子。
我并不是恐怖分子,我只是生存在黑社会角落里的灰色社会分子,而且目标基本上也都是特定的被社会所抛弃的人。所以,我肯定不会去制造恐怖袭击,我要制造的,就是两颗炸弹而已。
两颗炸弹,是高老四找的一个“勤工俭学”的某大学物理系高材生做的,威力肯定不至于要人命,但致残,我想是够了。再之后,就是我让高老四找了一个算不上爪子的爪子,去做事。仍旧因为不出人命案,又都是黑道上的事,我就没特别严格要求爪子的身份背景,只能确定嘴严就行。可高老四不行,他是“知识分子”,自然也要用知识分子,想想连做“炸弹”这种事儿,他都跑到学校里去找“勤工俭学”的好学生,何况是“爪子”呢?最终,他找了一个辍学的小混子给我办事儿。
第一颗炸弹,我让“爪子”送到大成子家门口。确定大成子自己在家之后,便把装着炸弹的牛奶箱放在了大成子家门口。然后猛敲一阵大成子家门之后,迅速离开现场。大成子在打开门之后,看到地上有一箱牛奶,自然就伸手去拿,结果就是在他的骂声中,炸弹爆炸。
第二颗炸弹,我让“爪子”在夜里去郑成浩的棋牌室,趁夜色用报纸包好之后放进“鸡毛掸子”的自行车车筐里。等“鸡毛掸子”离开棋牌室准备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车筐里多了一份废报纸,肯定会去拿,一拿之下,炸弹爆炸。
做炸弹的人,也真不愧为物理系的高材生,爆炸威力控制的相当精细,两颗炸弹,一个炸掉了大成子的左手,在手肘处截肢;一个炸掉了“鸡毛掸子”的右手,在上臂截肢。而这样两颗炸弹,我付出的价格,只有两千五百块,每颗。
“爪子”那边,我也同样只给了五千块。这些钱,都是在那四万块里分出来的。
不过,我也并没有打算做好事不留名,我又找高老四,从给他的四万块里抽出了一张,找人给郑成浩寄了过去。相信郑成浩看到那张被水泡过的一百元,一定知道事儿是我做的。对此,郑成浩肯定是没敢来找我,他估计也能意识到他去我老家找我,不管目的何在,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高老四对此腹诽却很多,我蹲在L市的那几天里,他总是有事儿没事儿就和我说:
“我操了!你来我这,我得管你吃管你喝,你给我的钱还得他妈的拿回去一百,真是日了藏獒了……”
然,对他的腹诽,我并不介意。
事后,其实我特别想去找大成子和鸡毛掸子,告诉他俩,一个少了左手,一个少了右手,刚好可以做“比翼鸟”。但我没去,因为那不符合我的身份。当然,受害者两人也都没有选择报警。警方在调查之下,俩人也都是守口如瓶,都说是意外,不存在报复的情况。“鸡毛掸子”应该是受了郑成浩的授意,大成子估计是不敢。
我虽然没去找他们两个,但我最终还是去找了另外一个人,就是李文学。
李文学,真的改开残疾人三轮车,用一只手开,避开城管,避开城市主干道在开。而他老婆,也只是终日坐在自家楼下发呆,双眼无神。
我想给他们留下一点钱!
但最终没有。
我很想对他们说,生活就像“偷渡”,你以为那是捷径,但却是死路。
但最终,我也没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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