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宫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忙了起来,除了置办年货,送年礼,还要准备正月里进宫朝谢的衣服首饰。就是春日里踏青的一些用具也可以备上一些了,免得到时候大家都要用时挑不到好的。
早上吃了饭之后,我带着月清月灵月舞和几位妹妹还有三叔家的两位哥哥姐姐,一边置办些东西,一边逛逛。通过这些时的相处,觉得三叔家的几位哥哥姐姐倒是挺好的,几位妹妹也还好,说话做事可不像二叔家的那两位姐姐招人烦。其实冷松瑜也不像他的胞姐妹那样,倒是知书达理的,也不知一家子里怎么会出差别这么大的人来。
逛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些累了,就找了馆子吃饭。我因穿着女装,和月清她们一起坐的马车,所以我们坐了四辆马车,跟来的丫鬟婆子也坐了四辆马车,外面冷松珝和冷松琰两位堂哥带着小厮们骑了好几匹马,阵势不小,马车也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用的,也算奢华,饭馆的掌柜笑嘻嘻的亲自出来迎,就在我们快进去还没进去,掌柜的还在里面,就见从我们身后上来一帮人,身上带着武器,就要向我们袭来。两位堂哥还没反应过来,跟在后面的鸣鹿司晨已经将跟在后面的月清月舞护住,在他们提醒下,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原本我还担心此时此地显露身手会暴露身份,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我面前行凶吧?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去很轻松的放到一人,夺下他手上的斧子没几下就砍倒了四五个,将军府的侍卫也加了进来,其他凶徒见得不到好去,准备撤了,我正想先放他们走,有地下躺的几个人事情也能问出来,忽然又有几人上来缠住了我,看招式不是一般人,应该是杀手或是江湖中人,于是我大声说道:“若小女子猜得不错,几位定是江湖中的侠士,只是小女子与诸位素不相识,不知何处得罪了诸位?”一满面胡须的大汉嘿嘿笑道:“兄弟们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小姑娘何须多话?”不再说话,手上却加快了动作,招招狠毒,哼哼,既然不说,也不需留你,我卖个破绽,等他一刀砍来,我微一侧身,险险躲过,这时反方向的那人正一剑刺来,我灵活躲过,就势抓住其腕,脚上用力,夺下他手上的剑,将其蹬出,顺势刺向胡须大汉,这些动作只在电光火石间一瞬完成,如行云流水,那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我一剑刺向胸前,想躲已是来不及,瞬间胸前一片被血流湿了,边上的一个人上前扶住他,几人还想上前,我冷冷道:“就凭几位的身手,就想要我冷家人的命,也太不把我将军府当回事了吧?不说我父亲和哥哥了,就是我,你们都不是对手。”话还没说完,那几人见确实伤不了我们,一窝蜂的都走了。我这才上前查看受伤的几个侍卫,鹿鸣也受了点伤,却也不重。他和司晨是父亲指给我的随护小厮,身手都还好。好在他们都没什么大碍,上点药养养就好了。
我见没什么事了,让他们先回去,派个稳重些的侍卫带着几个人先去把那这些重伤没有走脱的凶徒带走看好,等会还要审问,差了两个人去官府走动。
这时就见月清从馆内走过来,上前拉住我,左瞧右看,眼里的泪簌簌的往下滴,哽咽道:“姐姐也太不顾自己了,若伤着哪里可如何是好?”忽然“啊”的一声尖叫,倒把我吓了一惊,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捉着我衣襟,手在抖动的厉害,几乎泣不成声了:“血…血…姐姐,你受伤了?”杏黄的衣襟上面染上大片的血迹,变了橙色,已见她俯下身子看我伤哪儿了,我扶起她,笑道:“没有,我哪会受伤?这都是那些坏人的血。你当我这些年缠着父亲学武都是花架子啊?好歹我也是将门之后,这些小鱼小虾还没那么容易伤我,只是让大家受惊了。”月清听我这么说才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看我真的没事才作罢。这时堂哥他们也都过来了,见我没受伤,也都放了心,只是对于刚才的事都还心有余悸,几位姐姐妹妹有的吓得到现在都还没醒过味来,年龄小的,哪见过这阵势,更是吓得不轻,好在我和侍卫们已劲量将战场往外面移了,他们当时被鹿鸣司晨和几个侍卫护到馆子里,并没有伤到。
姐妹们还好些,毕竟知道我喜欢跟着父亲后面练武,两个堂哥见我那样勇猛的身手,都很吃惊:我一介女流,面对手持凶器的凶徒那么沉稳,毫不惊慌,就是他们也做不到,还能将他们打伤的伤,死的死,跑的跑!
掌柜的这时见凶徒已走,重又做起了生意,我们进去随便叫了几个菜,胡乱吃了就回府,一方面大家已没有了吃饭的兴趣,另一方面刚才有些人看到了这里的事情,此时都远远地看着我们,悄悄议论,认出我们的说什么将门虎女啊,将军府得罪什么人了什么的,这样谁还能吃得好啊?
与来时轻松愉快的心情相比,回去的路上非常的安静,大家各怀心事,一路默默。正想着刚才那些凶徒的事,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没有防备的月舞一头栽到了我怀里,头上的钗环都掉了下来,头发也乱了。扶她坐好,我开掀帘子,阳光直刺我的眼,伸手挡住,才看到眼前是一片小树林,原来到了清凉山脚了。这清凉山只是小小的一座小山包,旁边有个天然的清水湖连接护城河,山幽水清,风景倒是不错,上面有座清凉寺,京城小姐贵妇们都喜欢去。此时正值隆冬,只见些哀草枯杨,路上看不到人。也不知道怎么走到这条路上了,要绕上一段路才到将军府,比我们平日里所走的那条热闹的街道远不少。我问赶车的怎么停下了,忽发觉气氛不对,跳下马车,才看到前面并排四个用布巾蒙着脸的汉子手上都亮着家伙,府里的两个护卫在前面护着堂哥他们,两个堂哥吓得面色煞白,在马上都快坐不住了。再回头看后面,也有四五个蒙面汉,暗中树林里有没有人还不知道,看来早有准备,今天这一会儿的时间,就遇了两拨凶徒,也不知是谁这么急切的想要除掉我们?来不及多想,我让堂哥上了马车,再把马车靠在一起,吩咐护卫护好马车,那些蒙面的汉子就围了上来。看他们的眼神步伐和那气势,和刚才在饭馆门口遇到的那群匪徒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明显地训练有素,像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那眼睛盯着人就像是盯着一个死物,看不出一丝感情。若是我一个人倒还不惧,可现在堂哥堂姐堂妹还有月清月灵他们都在这里,丫鬟婆子小厮的这么多人,府里的护卫也不多,身手也是参差不齐,并不能护得月灵他们周全,而我一人难以分身相护。自武艺小成以来,闯荡江湖这几年,我还从没有这么无助与沮丧过。容不得我多想,蒙面汉子已围了上来,我接过护卫抛来的剑,摆了个易攻易守的剑势,说道:“不知我冷府何处得罪了诸位,各位好汉竟要对一群不会武功的孩子下手?不怕江湖中人笑话吗?”就见一人冷冷道:“有人花钱买你们的命,有生意做谁会往外推?”那眼神像是把我们当金子了。“兄弟们,别跟这小丫头废话,动手!”旁边的一高瘦些的蒙面汉说完,就见这些人都动了,几个人抄着武器奔向我,另外几个却快速的向马车靠过去。也不等他们靠近,我迎着一人举剑就刺,也不管什么招式了,只求速战速决,一眨眼已过了好几招。显然那人没想到我有如此身手,微一愣神,动作就慢了一瞬,机不可失,手上的剑向他小腹斜刺出去,他忙用刀架,我顺手一挑,剑尖直指咽喉,他自是一手招架,一手来攻我上盘,企图围魏救赵,本是逼我撤剑回救。我也如他所愿,撤剑回来,只是空着的左手早已多了三根绣花针,撤剑的动作才开始,一只脚已蹬出,引着他的注意,左手顺势扬起,绣花针已对他射出,他倒也敏捷,发现不对,立时矮身相避,随后脸色微变,动作一滞,我知道他已中了我的暗器天女散花针。这时忽有两道风声已至我身后,前面还有两人也已到了身前,无处可避,只得双脚点地,借力向上跃出,下面四人见状,三人守住地面,一人跟着跃出,跟剑向我刺来。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想要躲掉这一剑,必会落入地面三人手中,也是凶多吉少,正自着急,瞥见身边随风摇摆的枯柳,遂拉开腰间所系的腰带,手持一端,另一端缠向柳枝,微微一带,顺势而去,一脚踏上枯柳,一手持剑攻向跟身而来的蒙面人,一手洒出绣花针。只因身在空中躲闪不及,中针之后就坠了下去,下去站稳之后发觉不对,叫一声:“小心暗器有毒”,就和之前中针的人在那盘膝而坐,不敢乱动。此时又有两人飞身上来,那边保护马车的护卫已经伤了好几个,眼看月灵他们就要遇险,我焦急万分,仗着灵活的身形左冲右突,绣花针所剩不多,且他们有了防备,很难再伤人。又拼力杀了两人之后他们不再近身与我相战,而是仗着人多和我耗了起来。如此我早晚会被累死,我若倒下,我们几个都别活了。想到这里我急得发狂,只无可奈何,不一会就急的汗流满面,眼看一个蒙面人举刀砍向月清所乘的马车,我一惊,最后两枚绣花针射出,顾不得身前近在咫尺的剑,就要跃向马车,就见砍向月清马车的杀手动作顿了下又走几步接着倒地,背心中了支飞镖。而我身前向我一剑刺来的杀手动作也忽然慢下来,剑尖在我左胸一指处停下,我回剑护胸,左脚踢出,他躲闪不及,踉跄几下,然后倒地,我才看到他前心处一支飞镖很是显眼。看来是有人来助我了,原本委顿的精神立马高涨了不少。果然,枯林中出来几人,都亮出了兵器,眨眼间就到了。前面的两人我还认识,正是那日在春秋会上见到的,也忘了是哪个坛的了。他们也不说话,上来就和那些蒙面杀手打了起来,杀手见来了援手,自己又伤的伤,死的死,知道这次买卖做不成了,那领头的一声唿哨,他们撤身就走。这些人身手都不差,要走自然是拦不住的。
好在堂兄、月清她们虽受了惊吓,却未受伤。月清月灵她们见我满身是血,刚才又是那样惊天动地的生死相搏,自是吓得不轻,此时强敌已退,月清月灵第一时间从马车内奔出,向我跑来,月灵还跌了一跤,春秋会的几人也向我走过来。想到此时我是女装,如此身手别人定会怀疑,看到月清关心的目光,我向她一眨眼,虚弱的叫了声:“月清”,眼一闭,向后一倒,装着晕了过去,否则怎么解释呢?
就听到月清月灵惊慌地叫着“姐姐”,月清将我抱起,其他人也过来七嘴八舌的问怎么了。月清像是跪下了,谢各位英雄好汉的救命之恩,他们连说不敢,说是雨姨的朋友,已经让人去找雨姨了。刚说完,就听一个人说道:“看,秋女侠来了”,雨姨来了,月清她们有了主心骨,没有刚才那般惊慌失措,往后退开让雨姨看看我怎么样了,雨姨将她手下的那些人枝到一边,问我:“莲儿,你觉得怎么样?怎么伤得这样?”我伸指在雨姨身上捏了下,雨姨将我放到马车上,不让其他人进来,说要给我疗伤上药。月清月灵和丫鬟婆子小厮都在马车外面守着。雨姨低声说:“到底什么情况,你先说说。”于是我把两次遇刺的事说了,雨姨越听脸色越难看。原来春秋会探听到有人到处花钱找人杀将军府的少爷小姐,至于是谁还没查到。看刚刚的杀手,不是一般人能请得起的。朝中看父亲不爽的大有人在,能顾杀手在天子脚下杀人的也就那么几个。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雨姨让我先养伤,我没有意见,身上的伤虽无大碍,却也伤的不轻。雨姨出去说我伤势过重,须立即回去请太医医治。于是在雨姨和春秋会的护送下,我们平安回府。
出府一趟就接连出了这样的大事,自是让人大惊,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在父亲和雨姨的“紧急救助”下,我自然也就悠悠醒转了,因没有看管好大家在叔叔婶婶那儿请了一番罪。堂哥堂姐们自然会说我当时为保护大家,是如何奋不顾身的与凶徒以命相搏什么的。青儿和阿紫扶我颤颤巍巍的跪在父亲和几位叔叔婶婶面前,我流泪哽咽道:“都是莲儿不好,学艺不精,害的哥哥姐姐妹妹们受了惊吓,请叔叔婶婶责罚。”就见母亲飞快地扫了大家一眼,板起脸来训我:“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一个姑娘家的,成日里倒像个小子似的,跟着你老子胡闹,真以为那几下就是侠士将军了?也不嫌丢人现眼的。亏得雨昕带人及时赶到,才没有酿成大错。”还没说完,外面门上的人来报王大夫来了,父亲让青儿和阿紫扶我回房。这里才刚躺好,王大夫就已经由嬷嬷领了进来,阿紫把我受伤的情况略说了下,用丝帛帮我盖好了,只露出胳膊上的一条伤口,王大夫稍稍查看了下,又问了些问题,就出去配药了。还没一盏茶的功夫,雨姨进来了,说大夫说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只是些外伤,看着厉害,开些外用的药每日三四次涂抹于患处,再将养些时日也就无大碍了;另外忧劳过度,又受了惊吓,故要想开些,不可郁结于内,再开些内服的安神通气的丸药服着也就是了。只是要好生修养。雨姨还传了母亲的话:这些时不准出门,一是在家养伤,一是反省思过。雨姨在传母亲的话时还学着母亲的样子黑着脸,蹙着眉,逗得我和一边的月清撑不住笑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因为我的“静养”和“禁足思过”,莲香苑自叔叔婶婶们来之后,难得的安静了下来。每日里只有姐妹们过来看看,陪我说会子话也就走了,来时一人也就带上一两个丫鬟,婶婶们并不过来。听青儿说,叔叔婶婶在向父亲母亲谢过救了堂哥和堂姐妹,还夸我好身手,母亲只一味的说我胡闹,还拉着两位婶婶诉起了苦:“过了年莲儿就十四了,到了可以议亲的年龄了,还这样不知收敛,成日家喊打喊杀的,可怎么是好?男人们都喜欢温和柔顺的,就是以后成了亲,这个性子怕是也要吃亏的;你们大哥现在身子又是这么个样了,家里没个可以支撑门户的,这一两年眼看家里就要落败了,以后也只有尽着别人欺负的份了,真真是让人不敢想。现在只指望着侄子们能出息,大家也好帮衬着。我看几个侄子都是好的,以后必能有一番作为。到底还是弟弟弟妹们是有福的。”三婶倒没什么,二审听母亲说自家儿子好,自是高兴,当时那眼神语气就不同了,母亲只当不知,三婶也是装作不见,淡淡的奉承几句,就转了话题。看青儿把二婶那神情语气学的惟妙惟肖,我对月清说:“二妹,你素日里看的戏文最多,你也给青儿排几部戏文,保管比外面那些什么沁香班的苏沁香、杨柳班的杨牡丹柳青青演的还好呢,在丫头们里面再挑几个,把角儿都配齐了。这眼看就要过年了,我们也不用请外面的戏班子,只自家里现配的班子就先唱起来,果真好了再请亲戚们也过来乐呵乐呵。”月清还没说话,青儿早已羞红了脸,故作生气地说:“大小姐也学二小姐拿奴婢取笑。以后其他院子的事儿奴婢再不和大小姐说了。”月清看着青儿说:“姐姐说的倒也可以一试,左右我们自家人在家里闹着玩呢。”说得青儿一扭身跑了出去,留下我和月清笑得开怀。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