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
程佳晚有些咋舌,她拧紧了眉,眸光有些涣散,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这里的伤患太多,目之所及几乎全都是身受重伤血流不止的人们。
而看到医疗队一行人赶来,越来越多的伤者凑上前来寻求帮助,从最初的几人,到后来的十几人,几十人,甚至上百。
这是场没有目的性的忙碌,他们只能埋头苦干,也不知道要求什么,只能去尽自己所能挽救这一条条的生命。
哮天也被带了过来,它没有在行动人员中看到时欢的身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便也一直在急慌慌的四处跑着,想要寻找那熟悉的气息,十分费劲。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太阳缓缓向西,天色逐渐昏黄,直到夕阳的残红将天边晕染,场面也依旧忙碌着,各色人民在奔走,医疗人员在抢救病人,都早已身心俱疲。
直到最后,天色暗下,营救行动实在无法继续进行,这一整天的工作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众人连时欢的影子都没有看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简单吃过晚饭后,算是补充了些许体力,紧接着便该考虑睡觉的问题了。
由于派兵区那边的楼也倒塌了,以防万一,众人便就附近的平地,搭上帐篷稍作歇息。
不论医疗队还是维和部队,众人都沉闷着,没有说话。
一方面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彼此都劳累不堪,另一方面是因为时欢还没有找到。
而辞野想到先前那名少女透露的消息,更是揪心。
这边本就危险,再加上人多拥挤,拖延一会儿都是将时欢的生还几率下拉,实在令人无法安下心来好好休息。
而且,后来辞野尝试用对讲机联系时欢,却也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也不知道她的对讲机是不是在混乱中掉落,还是……
最坏的结果,没人敢想。
他们只能待在原地,面对时欢的失踪,竟然毫无办法。
辞野没什么食欲,晚饭随便应付了几口,他便先行去休息了。
他望着不远处的政府医院,看到那满目疮痍,眼底都蒙上了一层灰烬,散不开,吹不去。
心情复杂无从言说,辞野只知道自己现在异常平静,虽然脑中是大片的空白,却姑且能算得上是有目的性。
辞野一个人一个帐篷,吃过晚饭后,队员们都缄默不言的各自回到篷中,想要尽可能卸下一身疲惫,迎来明天一整日的奔波忙碌。
饭后,李辰彦将睡袋给辞野送了过来,便见他在草地上盘膝坐着,敛眸不知思忖什么。
不过大抵也能猜到些许,就是了。
辞野看到李辰彦来了,望见他手里拎着的睡袋就清楚了他的来意,
他接过睡袋,反手随意放到帐篷里,没做声。
李辰彦在心底默叹一声,却也是不声不响的走到辞野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什么。
许久,他有些无奈地感慨道:“想想一个多月前,我也对时欢说过这句话。”
辞野闻言,眸中波澜不起,只是看了眼李辰彦。
李辰彦道:“都会没事的。”
“恩。”他开口,嗓音淡淡,“她不会有事。”
李辰彦离开后,这边便恢复了寂静。
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死寂。
辞野在帐篷外坐着,哮天窝在他脚边,状态有些蔫蔫的,好像也在担忧着某个人。
他望着深沉夜色,夜间的天空依旧澄澈干净,却莫名有几分阴森的冷意。
想起什么,他反手摸了摸衣袋,随即便顿了顿,将袋中物体摸了出来。
先前忘了放回去,烟盒和打火机便这么放在身上了,却没想到此时会用上。
辞野低声嗤笑,他指尖挑开烟盒,咬了根烟出来,旋即单手挡风,刹那间星火跳跃,烟雾徐徐升起,缭绕而上。
在升腾的薄雾中,他眸中光芒忽明忽暗,不知在思忖什么。
夜深露重,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几分疲惫。
与此同时。
时欢因痛感缓缓苏醒过来,她费劲的睁开双眼,入目的却只有无边阴暗,口腔中满是咸腥的血腥气息,感觉中似乎有点脱水,但不算太严重。
耳边嗡嗡的,时欢只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舍身救了一名少女,随后便被跌落的碎石砸中,后来发生的事情,便一概不知了。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似乎还在重响,墙壁裂开的痕迹,支架倾斜倒塌的声响,噼里啪啦乱作一团,吱嘎声令人胆战心惊,世界随即堕入黑暗。
简直是经历了一场世界末日。
时欢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力量还在缓缓恢复,她短时间内只能如此趴在地上,僵硬着身体。
随着神识的清醒,身上各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各种感觉交加起来,折磨得时欢筋疲力竭,整个人都开始麻木困倦。身子无比沉重,手指已经能动弹几下,可见身体在自我恢复中了,但她也能察觉到左小腿处传来的那痛感,用撕心裂肺来形容都不为过,疼得她心口发紧,头脑发晕。
估计被那块碎石砸中的,就是左腿了。
现在还能有知觉,想来还不算太严重,应该是能撑到救援赶来吧。
若是被生生困死在这里,可实在是死不瞑目。
“不能睡,不能睡……”时欢咬紧牙关,喃喃开口警告着自己,她使劲阖上双眼,尔后强迫自己整理清楚思路,这才重新睁开眼睛,视野清明了些许,能够朦胧望见些许事物。
周围没有半点光晕,时欢很难判断是因为此时是晚上,还是因为自己被埋得太深。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就是这副模样。
不过自己没有死在这场地震中,就是走运。
不容易啊不容易……
时欢哑然失笑,然而喉咙干涩,呼吸间都是细小的尘埃,让她肺部传来些许不适感,她很快便有了咳嗽的欲望,却被强行压了下来。
在这种时候,越是呼吸过度,越是难受。
此时双手已经可以移动,时欢探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周身的事物,然而除了石头和灰尘,并没有其余的东西。
她试探性的动了动腿,然而那刺骨疼痛令她瞬间冒了冷汗,着实是不敢动了。
看来移动位置是想都不用想了,不然时欢还真怕自己会不会被截肢。
时欢想了想,虽然自己现在看不到一点光,但既然这里有空气,就说明和外面没有隔得太远,念此,她心里才有了些许安慰,心态也稍微好了点。
现在这样干着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好好保留体力,等待救援人员的到来。
四下寂静,也没有人声,时欢不愿去想自己周围是尸体还是存活的人,没出声的话,她就暂时忽视。
在黑暗中,人的恐惧容易被无限放大,绝对不能多想,否则反而会害了自己。
时欢敛眸,有些疲惫的将脸贴上地面,也不管脏不脏了,舒服就好。
政府医院这边多为小楼,这场地震来的太过猛烈,即便是保守去想,时欢估计那些楼也都倒塌的差不多了,现场就是一堆乱石,只能默默祈祷救援人员能赶紧扒到她脑袋上这堆石头。
医疗队的同事们不知道是在难民营那边忙碌,还是说会来这边。
维和部队他们呢,辞野会不会过来?
等等,如果辞野去难民营的话,不就会得知她不在那边了吗,那他赶来政府医院之后,看到眼前的景象会是作何感想?
时欢轻声苦笑,都说人在做天在看,她是想不到自己积德了这么多年,老天却也没怎么眷顾自己。
如果她真的死了,辞野会怎样?
时欢努力想了想,实在想不出答案,只得放弃了。
等待救援吧,只要尚且有一线生机,她要活着出去见他。
这么想着,时欢弯了弯唇角,有些无力。
——外面,天将大亮。
辞野半宿没睡,一包烟已经没了踪影,他抬眼看到天色亮堂了些许,便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
哮天也醒了过来,跟在他身后,抖了抖身子。
辞野整了整衣裳,随即便迈步走向了政府医院那边,即将开始新的一天寻找。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就要救出她,
从此绑在身边,再也不让她身陷如此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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