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心择将湿帕盖在脸上,冰冷的凉意瞬间漫过五官,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变得清醒,他心中一轻,终于是将那股心惧与不安压了下去。
阳光自薄薄的窗户纸外洒进来,暖暖的扑在他的身上,白心择肩膀不由得缓缓下压,略感轻松。
一刻,俩刻,三刻,四刻。
“哎呦,糟糕。”
他突然一惊,怪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将脸帕往水盆里一扔,弯腰将床上的衣物捞起,便冲着门外飞奔而去,只三息时间,便跑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不见人影。
“这该死的梦。”白心择心中气急,面上发苦,不由一阵埋怨。
“今天指定又得被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顿大骂。”想到度栈开门时间已过,白心择不由心里一苦,脚上步子更快,飞速的向前堂跑去。
碎屿遗天,是白心择生活的这片大陆的名字。
说具体一点,应该是这片岛屿的名字,因为它并不算是大陆,而是海面上的一处碎屿,名叫遗天。
即使它已经够广阔了,疆土有无尽远,但是也只不过是这整片天地的冰山一角。这个世界很大,碎屿遗天上面生活的人们并不知道这天地的实际面积有多大,只知道大海上面的每一处地方都被称为一处天下,因为每一处地方都很大,足以称得上是天下,而要说起整片大陆,恐怕只能称之为寰宇了。
这里的人们一代一代生活下来,只不过模糊的知道,他们所生活的地方实际上是一片大海,在海面上有很多陆地,大约占海面积的三分之二。这些浮在海面上的岛屿,有大有小,大的暂且不说,便是里面最小的,一个普通人走一辈子也走不完,只有那些修炼途上的修士,飞天遁地才能将其走一遍,但这也仅仅是小的岛屿。那些大的,根本无法将其走完,只能借助无数大地上的脉穴,相互之间横渡,否则岛屿相互之间根本无法交流。
而,碎屿遗天,便是这里面处于下端的岛屿,并不算大,但也不是最小,但是人口却有上百亿,浩瀚无边,广阔的看不到尽头。白心择所在的地方,便是碎屿遗天里面的一处大国,天治国的一个小镇子,叫做古寺镇。
刚跑至前堂后门,白心择便立刻猫下了腰,将身子放低,探手将那通往前厅的木门轻轻的移开一条细缝儿,脑袋一提,向里瞅去。
“嗯…嗯。”白心择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
只见大厅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墙壁两旁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十具已经篆刻好的崭新黄色木棺,上面都用同样的黄色符纸镇压住了棺头。不用想也知道是好心的百淑姐帮的忙,不由面上一喜。
他动手,将门又拉开了一点,刚好让他瘦小的身板能够钻过去,他将身子一侧,脚尖一点,窜了进去。只见帐台边,此时正站着一个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黄纸在叠着“镇灵符”,正是这“篆棺栈”老板的女儿钱百淑。
白心择眼珠滴溜溜的四处一转,却没有看见那铁公鸡的身影,只有一条白色的长毛大狗懒洋洋的趴在门口,不时吐出猩红的大舌头绕着嘴边舔一圈,便又继续看着过路的行人。
白心择不由得眉头一皱,大感奇怪。
要是在往日,那铁公鸡钱老板,早已经拿个快要脱了漆的小酒壶,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脸苦相的拨着一付磨得精光的铁珠算盘,微微的摆着脑袋,嘴里还不停的长吁短叹道,“哎,这虽说国富民强,可这生意怎么反倒越来越难做了呢?哎,不得解啊,不得解啊。”
当他看到白心择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慢悠悠的从堂后走出来,还在系着裤腰带时,便会将俩条稀薄的眉毛一竖,撇着嘴角,用他那小酒壶不停的敲打着桌面,训斥道:“心择啊,你看看,这都日照三竿,鸡鸣早过了,你才爬起来……。”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絮絮叨叨和各种可有可无的数落,直到白心择笑嘻嘻的弯一弯腰,接着以飞快的速度将门口新到的棺木料搬进后堂仓库,他才满意的点一点头,摇头晃脑的说一句:“孺子可教”。
白心择是这个店里唯一的接待,卖手,兼杂役,兼外送,兼,额,没有了。
因此他干活颇多,不过从小便是孤儿的白心择,念在钱老板收留养活之恩,也倒是任劳任怨。
没见那铁公鸡,白心择当先送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向柜台走去,待离那女子又近了一些,白心择将眼睛一眯,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笑容,让他本就秀气的小脸,更加添了几分灵动的俏皮。
他轻轻出声:“百淑姐,那个铁公鸡呢,怎么今天没看到他人影?”
那女子忽然听到白心择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并未回答白心择的话,只是俩叶柳眉一竖,叱道:“好你个好吃懒做的小鬼头,终于舍得掀开被子下床了么?看看时间,都快寅时了,你是这几天过得太舒服了,痒的欠收拾么?
女子面容生得颇为姣好,皮肤红润,鹅蛋圆脸,五官柔美,自有一股小家碧玉的温婉之气,尤其是长长睫毛下的那一双杏眼,便是现在发怒的时候都像是盈着笑意,只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浑身舒服。
钱百淑虽说是训斥白心择,但那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责怪之意,白心择自小,便是她看着长大的,因此自然将他当作亲生弟弟一般看待,这等小节,自然不会在意。
“嘿嘿。”白心择笑了笑,接着脸色一正,开口问道:“说吧,百淑姐,今天要装多少个木棺,不管数量多少,你都大胆的说吧,我保证全部完成。”
钱百淑将手里的活一放,指了指门口堆着的黄色木料,继而转头看着白心择笑道:“诺,那不是刚到的一百零八副棺木材料,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今天就将它们都装起来。”
白心择闻言眼睛顿时一瞪,呆了呆,两个脸颊更是鼓得跟塞了两个包子似得,十分可爱,看那样子也是发愁了。
钱百淑见此顿时“噗”一声笑了出来,被白心择的可爱样子逗笑了。
“逗你玩呢,今天我爹不在,没人给棺木刻录篆文,所以你今天不用装棺木了,和我一起帮忙叠“镇灵符”吧。”
“呼。”
白心择顿时长舒一口气,面色一松正欲开口,忽地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二人下意识的同时将脸转了过去,钱百淑轻声道:“咦,怎么这个时候竟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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