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汤立国数十载,体制不明,计三十六州,各州辖十数县,每县直管数百村。江轲家住南余县城东三里外,因该处有小山形若牛曲四蹄,故村名卧牛。
江父名得禄,可能上天眼有些老眼昏花,给他这大半生的不是禄,而是碌,没日没夜地在几亩薄田里忙碌,以种植蔬菜维持全家生计。江轲年幼时,生母袁芊耐不得劳累清苦,抛下孤儿寡父,南下远走他乡另寻高枝去了;未几江得禄续弦,得二妻唐氏秀梅,带一小女进了江家。女名佳,过来随后父也姓了江,比江轲小两岁,长得乖巧玲珑,瓷娃娃一般讨人喜爱,尤喜小尾巴似的跟着江轲,两人相处甚欢,胜似亲兄妹。
只是那唐秀梅娘家和原嫁都算是殷实人家,养成好吃懒做,大多数日子都是在村头茶铺里砌墙筑城,好在这女人也理些家务,洗衣做饭的本分还是每天做着,对江轲虽懒得管,却也不虐待,一家人过得倒也算和睦。
江轲回到村里时,地震带来的混乱已开始平复。这次地震震级不小,可能因为震源较深的缘故,破坏不算大,村里也没发生死人的事。江得禄和唐秀梅少不得对江轲一番埋怨,江轲也不解释,对当晚惊心动魄的经历绝口不提,径自回房休息。
此时世界规则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江轲盘腿坐在床上,再次试着运用魂力魂识,结果依然如故,魂力完全不能外放,即使在体内使用,仍然受到很大的压制。值得庆幸的是压制没有增加的迹象,看来灵魂是不会再次被彻底封禁了。魂识依然可以达到十米左右,隔壁江佳恬然入梦的可爱模样清清楚楚,可惜十米之外便是雾里看花了。
初秋的天气原本还热,但今晚一场大雨后却有些凉了。江轲盖上一角薄被,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又浮现出刚过去的一幕幕画面。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小曲折,起因是为了两部手机。
江家种菜虽然常年有些收入,可养着两个孩子上学,还要分担江轲爷爷奶奶的赡养,所以一直过得紧巴巴的,江轲两兄妹的零花钱几乎为零。看着同学们都用上了手机,江轲自然十分羡慕,半年前就开始谋划并付诸行动,准备自力更生挣钱实现愿望。
江轲经常帮着老爸进城卖菜,对批发和零售市场都很熟悉,每天凌晨四点,便骑着家里淘汰的破三轮,到城北的早市批发回一些时令蔬菜,再到零售市场等天亮了卖出。现在的城里人被有毒食品弄怕了,小菜农的东西很受欢迎,所以江轲这个小菜贩倒也做得顺风顺水。但这样一来,上学迟到就成了家常便饭,加之晚上睡眠不足,课堂上打瞌睡坐飞机屡教不改,成绩一塌糊涂,落下江瞌睡的绰号,成了个师嫌人不爱的倒霉孩子。
前些天终于凑足了两千块钱,但要买个不丢面子的手机还是不够,何况江轲要给妹妹江佳也买一个。他听同学说起过,城隍街有个小黑市,晚上除了有旧手机卖,也有贼货在哪儿出手,容易买到价钱便宜的好手机,于是昨晚趁着周末,揣着二十张百元蓝钞去碰碰运气。
十点过,江轲如愿找到一台还没完全过时的樱桃5,成色还挺好,卖主是个妖艳的女子,只要九百元就卖。当这女子听江轲说还想要一个这样的手机时,说正好店里一个姐妹的樱桃5也要处理,江轲一听大喜,跟着她一起过去,准备一起付钱交易。
那是一家不大的足浴按摩店,进去虽然感觉不大自在,江轲也没放在心上,跟着那女子进了房间。顺利地看好手机说好价钱,正要成交时哗啦啦冲进来一帮便衣治安警,不由分说地将他们都抓了起来,加上另外两对衣衫不整的男女,一起押到东河警察所。
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阵仗,江轲吓得小心肝直打颤,结结巴巴一个劲解释自己是买手机的,可负责询问的治安警一瞪眼,骂了句小小年纪不学好,就让他去墙角蹲着,等那两个男子交了罚款(江轲看见其中一个还打了欠条,大概是钱不够)走人,四个女子也都放走了,才将他叫过去处理。
“叫什么,家住哪里?”问话的警察语气很凶。
“我是去买手机的,没干坏事......”江轲答非所问,虽然怕,心里还是踏实的。
警察一拍桌子:“问你叫什么!”
江轲不傻,多少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地方,刚才那两人可是交了五千大洋才走脱的,如果被找到家里要罚款还不塌天啊!况且嫖妓的名声他哪里背得起,咬了咬牙还是答道:“我没干坏事,那两个大姐可以证明.....”
“啪!”一巴掌扇到江轲的脸上,那警察被激怒了:“小崽子!我问牛你答马,你特玛还是个小油条啊,给我乖乖回答问题!”
挨了一耳光,江轲也怒了,顿时忘记了害怕,指着那警察的鼻子喊道:“你凭什么打我?我犯什么法了?警察就可以不讲理啊?”
“少特玛废话,赶紧叫你家里拿钱来取人,再特玛叽歪,老子把你关起来!”警察边骂边开始收拾纸笔。
江轲也不敢继续闹下去,告饶道:“警察叔叔,我家穷,哪会有钱来取我啊,你看我还是学生,确实不是去干坏事的,你就放了我吧!”
警察冷笑了两声道:“学生?少特玛装可怜,现在小学生都能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有几个人好东西!”这话说得旁边桌子的两个警察也发出猥琐的笑声。“对了,你不是说你是去买什么手机的吗?兜里头的东西全给我掏出来看看!”其实那警察也准备放人了,因为看江轲衣着寒酸,估计家里也榨不出多少油水来,叫江轲掏兜也不过是习惯性的做法,多少不落空的意思。
江轲哪里知道这中间的道道,不然摸出个三五百块来让人家心里有个平衡,事情也就过去了,可他毕竟年少没见识,只想到自己近两百个披星戴月的辛苦才换来兜里这二十张蓝票子,掏出来喂狼等于要他的小命呢!
“我没钱!”江轲下意识地捂住口袋,这动作立即出卖了自己。
坐旁边一直笑着旁观的另一个警察一步跨了过来,这是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看制服是个编外的临时工,扬起手里的警棍吼道:“老实点,掏出来!”
江轲此时脑子也不转圈了,正所谓富不舍命穷不舍财,一低头就往门外窜。呼——警棍砸在腿上,痛得他一声惨叫:“啊!抢劫啊——”他忘了这是警察所,喊抢劫有毛用啊!两步逃到门外的过道上,却见下楼梯的那头有两个警察走来,正好堵住去路;回头一看先前询问他的那个大个子警察已追到身后,惊慌之下看只有一层楼高,爬上一米高的护栏就往下跳。
大个子警察一把捞将过去,只抓住了一只脚脖子,此时江轲身子已全部悬空,本来纵跳的姿势被那警察用力往后一带,瞬间变成了头下脚上,偏偏这时那警察吃不住劲手滑了......
再醒来时,江轲已变成那发光的核桃,然后,地震了......
江轲不知道的是,其实这事儿把那几个警察也吓得够呛。那天带队到按摩店抓嫖的,是东河警察所副所长辛锐,也就是询问的时候扇了江轲一耳光的大个子,其他的大都是所里助理警,也就是临时工。本来整个行动很成功,抓了两名嫖客,顺利地罚了一万大洋,谁知最后在那个小孩身上出了那么大个意外。
本来辛锐也知道江轲嫖妓的可能性不大,两个按摩女也证实他是去店里买手机的,但所里办这类案子有个暗规则,抓进去了就不能白抓,大家辛苦熬夜图个啥?不就是创收么!当时叫江轲掏出兜里的东西,本也没指望有什么油水,谁知这小子竟不要命地逃跑并跳楼,他救人的那一抓竟变成了催命的鬼爪。
辛锐赶到楼下时,发现躺在水泥地上的江轲伤在后脑,出血不多但出气多进气少,胸膛的起伏已近抽搐状,立知事情大了,这孩子多半没救,但还是立即带人将其送到就近的二医院抢救。到最后辛锐也不知道江轲的名字和身份,因为在去医院的路上清理了他身上,除了找到两千元钱,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不过让他心里踏实的是,从这孩子穿着看,明显来自很普通的平民家庭,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麻烦会有点,但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前真打死打残的都有过,何况这小子是自己跳的。
地震那会儿,辛锐这帮人和医生护士都跑出了医院大楼,等平息下来回去一看人没了,所有人心里都有点发毛,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江轲送进抢救室的时候根本就没气了!当时断了电,到处黑灯瞎火的还下着雨,众人胡乱找了一圈就忙维持震后的秩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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