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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得至此番情形,往后……终究还是会成为他内心当中极大、极深的、一道难以愈合的疤痕所在了罢?毕竟不论体肤之病,还是内息顽疾,对症下药均为易予解决的事情。但若为心灵上的疾患,若要寻求根治的方法,只怕却还是难上加难。但愿,时间能够逐渐地冲淡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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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四人均不由得再一次地低下了彼此之间……那道悲叹至深、无从辗转反侧的思绪。或许,这万分悲难的一切,冥冥之中,均起源于他之手,由此毁于一旦,却都不由他所掌控,终究只得落个粉身碎骨、惨绝人寰的结局。
然望着那四位师兄,恍似无心、实则深有一番思虑的谈话,他什么都没有再想……无声的沉默,恍然之间,就像是将他吞并殆尽的恶魔,相比于梦境当中,那些不断纠缠着他责备不止的、同门师兄弟的亡灵来说,却是还要更加恐惧甚深、纠缠不离的存在。
冥冥之中,他的神情……似乎也已近临至于极度崩溃的地步,不得翻转回头、振作回身。仰望着窗外,那道淅沥不止、久久不曾将歇的滂沱大雨,甚至接连频生顿至的惊雷之轰鸣,频繁逝去,在他的脑海当中来回不断、划破天际,擦过这道劫难,仿佛落熠逝坠的流星火雨,燎原、焚尽在这无声大地的一切。顿时,他只觉心累疲乏……
……
深夜尽至,房间之中……已然再无他人的存在。
然而一道身影,却早已形同恍惚、虚如幻梦,傀儡一般地踏出房门,顿时便就宁寂地行走在了这道漆黑的走廊间。朝着寝阁大门的外方处走去。然而待打开屋门的那一刻……
“噼……咔——!!!”
闪电恍如审判的锋刀,在他内心当间……那道恍惚万丈嶙峋般的深渊幽谷之境地,嚓响出了一道冰凉万分、死寂沉沦的火花。屋外,大雨由始至终地,仿佛踏落了几个时辰的淡漠年华,仍旧在这道原本清冷、宁寂幽静的无日灵峰间,演奏着一道并不容人接受并予悦耳的哀怨之交响曲来。
踏出了寝阁的屋门前——那房檐的蔽雨处……顷刻之间,倾下的暴雨,瞬间便就将他的身体浇了个透彻。然而纵使如此这般,他却也仍旧都没有停息住——那道往前行走的步伐。即使是畅快淋漓,此刻百经消难之势,种种却也已然化作了无尽的绝望,迫使着他的意识,不住地朝着那方凄婉的尽头,正待消逝在了恍无边际的彼岸处,捉摸难待、四顾不得……
而遥望着那道坐落于不远处,洪门派山门前的巨大灵台——“日月廛阁”的熠影,恍惚间,就像是这道混沌般的暴雨当中,一团熊熊燃烧着烈焰的火刑台间。不住地闪烁着,仿佛临刑前,即将面对死亡的那道惶恐之态,在暴雨当中充斥着更加令人屏息消沉的气息,顺应着这道闪电,正逐渐踏向无边际、无止境的绝望一方,逐渐濒消殆亡。
……
“独孤伯伯,您这就要离开了吗……想不到您这么早就要……”
“嗯!终于也到了离别的时刻了啊,默儿……能够伴随着你成长至今模样,伯伯打从心底为你感到高兴;能够看到你拜入洪门,伯伯不但为你感到自豪,为了你娘积攒多年间的一道心愿,此刻也终究安然地了却了呢。”
“娘吗……多年间的心愿?!”
“希望在未来,伯伯与曾经的三位师兄再度登临至此的那一天,也能够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默儿,站在我的面前呐!”
……
往日,那初次登临洪门、却至离别独孤雉陌的黄昏时刻,至今,他仿佛都予犹记在心,不曾忘却过半点。然而消沉殆至的记忆,这个时候,却也已然化作了别样一道不知纷纭消逝的花火,流落于那道失神的脑海之间,尽然已无任何的意义所在,变得无依无靠。
纵然年华往逝,此刻的他,却都也早已失去了——原本那道坚定、初心在握、气意昂扬的意志,在这至由忆深的往事当中,正逐渐地迷失不见、销声匿迹。这绝望至深的时刻,甚至那终究还是避免不了、予以铸成了的大错,恍惚之间,却都已化作了不知其目的所在的虚惘,逐渐地化作了浓雾之息,渐待消沉、迷失不见。
颠簸在这道经由滂沱暴雨所肆意浸透的灵峰山境间,泥泞的道路,拖沓着他那沉重万分的步伐,每一步、每一步,似乎都是那样地艰难,不由失魂落魄、无力怅感;恍然之间,他却也已乎行尸走肉一番,毫无气力、不理周遭,仍旧只是不住地踏落着——那一道并不知其方向究竟何处的陌生道路。
“咚——嗒!”
“呃……”
然而不觉间,却只觉脚前一道擦撞而去,顿感失衡的身体,即刻便就跌倒在了前方泥泞的土地间……可待他苏醒片刻之余,却也早已浑身泥泞、狼狈不堪。抬头望去的一刻,看着身旁这道看似熟悉的场所,双眼却也不乏颤动了片刻、迷茫甚重。
是的……这里,正是他往日劈柴打水时、反复来往寝阁之间皆予提桶打水的一口古井。虽然途经已近半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但这道熟悉的地点处,他却仍旧犹记在心、不禁心生感慨万分……
而扶持在了这口古井的井口边缘,逐渐立起了虚弱的身体,看着井中——那虽然漆黑着一片看似虚无的景象、但却仍旧点缀着因暴雨落瀑冲刷由而嘈杂的淅沥声响,他已不觉悲叹犹尽:
人云亦云,人祸难释……这归根究底的一切缘由,均在乎我之过……同门师兄,大多数皆因我而亡却了性命。对此,我早已是万罪莫赎!我对不起同门的师~兄~弟~啊~……
愧疚的心绪,时刻纠缠在他的心间,仿佛千丝万缕的细绳,不但紧绷无散,同时却也锋锐利落……似乎稍作割划,即刻便就血破心坎、遍体鳞伤。他无力挽回这一切,却也都只因自己的无能,便就已然零落愧却。
独孤伯伯,望您原谅默儿的不孝……往后的日子,三位师叔与您同来,只怕默儿已是纵归尘土、难挽人世。总归事已至此,默儿已然铸成了大错,无颜再见予您……他失落地述说着这惭愧的一切,恍然间,全身的力气就像是快要松懈殆尽了一般痛苦难待……扶持着井口的双手,却也越发颤抖、越是剧烈难持。
默儿只希望,您能早日带着三位师叔再度登临、拜访师门,与师父再叙过往!这样,他老人家的心愿,方才了却夙现。至于默儿……说到这里,他不由闭上了双眼……
……
也就请您忘却掉、当此等不肖儿往后在这世间……也已不复存在了吧?!毕竟此番波折,身得逃离其责、心……又怎得以逃离其疚?!且事已至此,世间予我,也均已无任何的留恋所在,我究竟……又还得何生在这世间的必要呢?!如今,却也唯有一死,方才得以解脱万难……早知如此,老天爷啊,您就不该让我存活在这世间,受苦……受累……
……
说罢,那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双手,当即竟就撑着那道滑湿的井口,连同着他那道同样失去了全部气力的身体,一并坠入了那口——不知究竟作何深度的古井当中,顷刻之间……
“噼……咔——!!!”
随着又一道闪电的临迫落至,嚓响在这道灵峰间的漆黑天际,划过一道甚为深远的不凡轨迹。他,竟就如此这般凄惨地,独自一人、默默消失在了这道灵峰当间,不曾流落下半点的眷恋,悄然挥手离别师门、告别世间的淡漠。
然而与此同时……
“吓啊……!!!呼~……”
远在大漠土门镇的孤村当中,一处已然熄灭了灯火、沉醉梦乡、却亦受这道滂沱暴雨的影响而飘摇四顾的人家当中。宁寂的一切,却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这道深渊幽谷一般万丈嶙峋的闪电所惊扰的命运。
细腻微弱的烛灯,顿时便就亮却了整道房间……然而似乎经由方才那道闪电的惊扰,却不由得迫使那位似乎无畏无惧的成年男子,猛地一下从床头坐立起了身来。
他擦了擦额间的汗,隔过窗纸望着窗外……那些恍惚之间飘摇不断的树木的影子,甚至那几道连连不断、不时闪着雷光的天际,恍然之间,心头一震莫名的痛楚,却也不由在这个时候,纠缠在了身间、不觉肝肠寸断:
雨下得可真大……接连几天几夜都不曾将歇,我似乎从来都没有见到过,土门阵如此大雨滂沱的情形了。可为何……
……
我却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呢……默儿,是你么?!难道说,你在洪门……
……
独孤雉陌不敢假予思索,可望却着那道天际间频频逐下的离奇雷光,这冥冥间的一切,却都早已落下定数、不由他所掌控、所改变。而看着身旁已然熟睡、竟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的韩宫若璃,他便也不再执意关切,渐待躺回了身去,重新遁入梦乡。
这年,独孤默许仍旧年仅八岁。然而,这却也似乎是他永远停留在八岁的时段。不再有所成长……不再放眼,展望未来的时刻。然而却谁也不知……
正是他这道极其软弱、痞于世人所不语的一举,反倒却彻底地改变了他之后的一生;甚至也决定了其后,终将在那道世间历经坎坷、磨难不断的艰苦命运之所在……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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