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林时间暮时,东部森林,米尔·德兰哲】
手握着“逐风”宝剑,米尔沉甸甸地寻风而行,他早已不分东南西北,风的方向尔今已是他唯一的方向,这个永远不固定的方向。
一脸血,满发灰,全身破烂,刀凝着泥泞。他发现自己依然迷茫,远方变得朦胧而神秘,陌生又寒冷。米尔感到一脉难以形容的虚幻感,感觉自己被惊慌的海浪击翻,迷失了唯一的方向。仍是每每睁开眼,就会感到家人在了身旁,但越是这样,就会觉得与家更远了,迷失感翻倍涌来,顶覆他,吞灭他,这是钻心刻骨的痛,心中无法抹去的悲冷。但他明白此刻不能放弃,一旦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也将破灭。
当你站在地狱边缘的时候,往往不知背后就是天堂。
米尔知道,放弃了希望,哪怕再多的奢华,自己也不过是天堂中的魔鬼;如果出去了,再贫寒,只要与家人在一起,就是地狱中的天使。他拄着剑走着,累了就歇下,渴了就饮口溪水,走的大汗淋漓就坐在树荫下,脸上挂了伤痕就喝自己流下的鲜血以来补身体……失魂落魄的他一天天消沉,只能自言自语来解闷。
他此刻伫立在地狱边缘,却找不到背后的天堂。
在妖鬼兽林的束缚中,他后悔了,当初何必驾马飞驰冒死去找父亲呢?父亲没有找到,反是这个森林吞噬了他,迷失了回家的路途,他感到自己快疯了。事事不能如意,好运气也被打消。甚至连食腐鸟都比他过的好,至少还有食物。
独者徘徊在云楼,花开满枝头。
半夜风声响天穹,月下然乡愁。
暮然回首望海流,奔腾长江何时休?
细雨绵稠烟雨眬,繁星耀云惆。
雪中红梅缀城头,秋风溢满楼。
何处从中红似火,便是芳玫艳。
这是一位不知何名的游吟诗人做的词,无独有偶,米尔此刻记起了他。闲来无事,他就会念个自己听,时间长了,感触也就多了。
米尔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词前半部分显得很忧愁,如同一个在外多年不归家的人所吟唱,像米尔的处境。后半他则用来欣赏,他也喜欢美,喜欢寒冬风雪中的美丽。它并不无病呻吟,也不浓妆艳抹,只可惜米尔忘却了作者的名字。
米尔走着,踩在泥泞与杂碎的草地上。风声呼啸而来,像是罪人,自觉地低下头,在“逐风”剑的寒芒下劙割。四周的古树高大但枯老,地上的草丛繁杂但忧郁,天空中的光减少了,树叶重掩那天米尔与Orc战斗时裂开的天缝,这里没有欢快的河水,没有百花鸟语,地上只有污脏的邪恶的生物,毒草恶蛇,一枚小虫子都可以吸干人血,在这种地方,想要唱出歌,
心中必要有那种高远的境界,但那境界高远,却又多么易碎。
米尔涉过一条又一条淤沼,拨开抽击他的树枝,踢开挡路的枯木杈,挥剑而行,脸上的伤口多了起来,双手沾满了血,两腿更是挂彩无数,同时,他还得防着点虫子,免得被未知生物咬出伤痕。
过了河,又往里深去,全身精疲力倦,汗水直流。
······
不知道了哪儿,他忽地停了下来,蹲俯下身,脸上流溢出惊异的神色。他看见,草地上,挺挺冒出来一朵花来,血色的花,开的傲然而优雅。在这山穷水尽的荒野,仿佛冰山上的火焰,能开出花来是多么令人惊奇。米尔伸出手,试探着碰了一下花径,温热而鲜艳,正如血的感觉,紧接着他抱住这朵花,记起了宫殿中火炉的感觉,与朋友逍遥大笑的感觉,站在阳光里的感觉,还有,家的感觉……
米尔打算采下这朵花来,握住花根,向上揠去,可是连僵硬的碎土都开始崩裂,这朵花依旧坚韧如初,仿佛她的根张住了整个地球,欲拔无力。米尔懊恼的吼了一声,就算出了林子,每当他提起这朵花,人们也会嘲笑鄙夷,不以为然,但米尔不会忘记,这朵花给他的感觉,家的温暖。
米尔站起来,泪水涌出,扭身向前走。
但是,没出几步,他就呆住了,一脸惊悚,泪留满面。
远方的山野上,树木稀稀散散,似乎是故意留出了大片大片的草地。而那草地,则是殷红的,在那泥土上,大大小小,罗列着数不尽的红花,和方刚那朵血染的花一模一样。他们挺直的在风中摇曳,花瓣向外绽放,芳香宜人。有的还没有开放,凝着血艳的花苞,当米尔放眼看去时,它们便释然绽开。美丽极了,令人直呼上帝,令人煞然一惊,令人泫然欲泣。
米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兴奋。他走进花丛,万花便为他闪开一条小径,他就这样走着,飘然步行,过了小径,往里去。
……
【内林时间暮时,东部森林,稍晚,艾尔特伦·杰斯卡】
麦肯奇颠簸在艾尔特伦的身后,晃晃悠悠,艾尔特伦的马匹已经没有多大的座位,走动起来也很费事。麦肯奇很少说话,多半是听,他听出来很多关于这群黑卫的消息,并且了解到格林·怀特遗迹的事。同样,麦肯奇也对格林·怀特遗迹充满好奇。
“你说,咱们会不会是来开路的,真正的探索者在后面?”艾尔特伦冲8306道。
“哼,”8306踹之以鼻,“黑卫哪一次不是来开路的?”
麦肯奇笑了笑。
“我想,我们快到了。”艾尔特伦抽开地图,“目的地距离不远了,还有2000米。”
“可是行军速度极慢,”8306说,“度日如年,前方也不知路况如何。”
麦肯奇心里反唇相讥,既然妖鬼之王已经死了,困难应该不大。
“这个林子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为什么还不黑天?”艾尔特伦说,“愈往里深入,似乎就白昼愈长。”
“妖鬼兽林又名长夜森,白天5小时,黑夜一个星期,”8306解释道,“我们其实已经处于黑夜了,只不过这一个星期的黑夜有3天处于暮晚时期,现在是那3天中的第一天。”
麦肯奇心中咒骂着,既然生物钟都颠覆了,还扯什么格林·怀特?
确实,黑卫们吃苦耐劳,昼夜不息的跋山涉水是家常便饭,半夜凌晨山洞里采矿也习以为常。
一行人接着赶路。
……
【暮时,东部内林,格林·怀特遗迹,米尔·德兰哲】
米尔又一次震惊。
这一次,他欲哭无泪,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险些把剑扔了,满眼泪水晶光,心中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惊奇感,甚至可以说是恐慌。眼前是一座高大奢华而又神迷辽阔的殿堂,像是罗马万神殿一样的气势磅礴!整个殿堂木质,外面生满了青色藤条,散出一股神秘的幽香,大殿宽有百米,长有千米,门洞高大可过巨人,有青砖铺上的台阶。放眼一望,殿内古老奥妙,两壁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兵器,都是金制的,把柄刃尖,哪一处都是玫瑰金所铸。地面由红木木板铺成,边镶金色纯金,可谓眼花缭乱,金碧辉煌!再往里望去,有通上下几层的楼梯,侧身贴壁。如果再向里探去,就算有金光辉映,也是暗如黑烟,看不透了。只是有一个隐隐约约古奢的喷池冒着水。那尺子是殿堂的中央,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一个长廊,每个长廊都有通向二层的楼梯,共有七层。整个大殿占据妖鬼兽林三分之一大。门洞上镶着金色的铭文:Пкут:ргке。译为今文,是“格林·怀特”的意思。
米尔望着远古殿堂,心中直呼见鬼。
“我的上帝……这……这是……”
这里是失落千年的——格林·怀特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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