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白色的世界当中。
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椅子,白色的柜子,还有充斥整个房间的柔和白光……
从棚顶,墙壁还有室内陈设上无处不在的睡莲花纹,伊斯特判断出这是位于巴别塔内部的房间。即使白色睡莲是诺亚一族的图腾圣花,但在迦南城中,也只有巴别塔一处才会视觉轰炸一般如此大量使用睡莲作为装饰。身为巴别学院的一员,伊斯特很清楚自己学习环境的特征。
说起学院,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又昏迷了几天,是不是错过了星期天和星期一两天的学院课程。想到自己在星期五刚才昏迷中苏醒不过半天就又重伤失去意识,伊斯特非常郁闷,或许真像迪奥所说的,她这个星期霉星高照?看着身上隐约有血迹渗出,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厚厚绷带,伊斯特面露苦笑。
胸前的电击烧伤和背后风刃带来的割伤还在隐隐作痛。与半血侍卫战斗时受的伤,在昏睡两天后就已经痊愈看不出痕迹,而这次诺亚的自愈能力却没有令伤口完全愈合,也不知是受伤太重短时间内难以愈合,还是伊斯特已经虚弱到无法自愈的程度了。
想到这种够普通人死几个来回的伤害依然没能要了她的命,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总之,从伤口愈合程度也无法判断昏迷时间。
伊斯特决定起身出门找人问问。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搞清楚,最主要的是,她需要了解安娜的安危。
因为身上只是缠着绷带,而房间中也没有准备衣物,伊斯特只能用洁白的被子裹住身体,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白石地面上。
身体还有些虚弱,仅仅是站立,就从伤口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伊斯特摇晃地扶着墙面,拖动脚步开门走出房间。
门外是一条带有坡度的环形走廊,伊斯特壮着胆子喊了两声,没人应声。因为不知道自己在巴别塔的具体位置,而对于这座建筑的隐隐畏惧,让她并不敢乱跑,所以唯一的选择只能向下走,去位于底层的学院这个她在巴别塔中唯一熟悉的地方,在那里应该能够找到身为祭司的导师。
巴别塔是一座高与直径同为二百米的圆柱形建筑。其内部是由一条盘山道一样的走廊环绕着中央“石柱”从底部一直连通塔顶,因为这种特殊结构,塔内实际可以利用的空间并不大,面积普遍狭小的房间全都沿着环形走廊开辟在两侧。
据伊斯特的学院导师所说,巴别塔之所以如此构造,是因为它是以“神之居”为目的而建造的,白神就居住在中央石柱内部。因为这种说法,前后两世都没有亲眼见过所谓“神”的存在的伊斯特在抚摸内侧墙壁时,总会有种微妙的感觉,毕竟在她看来只应存于概念中的“神”与自己的手掌只有一墙之隔,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话虽如此,但她并不怀疑白神的存在。导师也曾向她们这些学员说明过,巴别塔真正的建造者其实并非诺亚一族,而是由诺亚所侍奉信仰的白神埃索玛亲自构建。诺亚所做的无非是在巴别内部进行开凿一类的工作而已。以伊斯特了解,建造巴别塔所需的技术的确远超诺亚所拥有的建筑水平,而根据诺亚在罗曼大陆上从古至今一贯负数的亲密值,在建造巴别这件事上,与其相信当年诺亚有外族相助,倒不如说其中有神力作用存在来得更加可信一些。
扶着墙壁向下没走多久,伊斯特已经看到自己熟悉的教室大门。从行走距离来看,她醒来的房间在塔中所处位置并不高。
站在教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声,推了推也没有反应,伊斯特一低头才看到,教室大门已经用锁头在外面锁上了。
“没有人,也就是说今天不是学院开课的日子。”
伊斯特自言自语着。
虽然她不是非得在塔里找到人不可,但是集市里因为她的原因发生那么大的骚动,连教母大人都给惊动到亲自赶来,还有她在昏迷后被送到的是这里也并非自己家,所以一走了之总归不太好。而且以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形象,她也实在没有自信能够自己走回家。
正考虑着是不是该鼓起勇气去敲敲其他房门,从上方传来了声音。
“你醒了。”
被突然传来的人声吓了一跳,伊斯特赶忙回头,看清站在走廊上方的人影正是自己的导师,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是,向您问安,导师大人。”伊斯特忍受着拉扯到伤口的疼痛,一板一眼地双手在胸前交叉,躬身向导师问好。学院在礼仪上对她们这些祭司后补向来要求严格,伊斯特也并不反感这点,实际上她即使是在家中对父母兄长,也是近乎病态般的每日以全礼相待——既怕与人靠近而受伤,又怕因为疏离而遭人厌恶的她也只能做足表面功夫,聊以自.慰。
“你还有伤在身,就无须施礼了。”身穿风格妖艳裸.露的祭司服,导师向她点点头,算作回礼。“上来吧,我给你换完药,就安排人送你回家。”
“是,感谢您,导师大人。”
.
坐在由四名半血抬着的软轿上,外面的阳光被轿子垂下的布帘挡住,伊斯特身上披着宽松的白色纱衣靠着垫子,回想着刚刚在换药和绷带时与导师的谈话内容。
从集市战斗那天起,伊斯特已经昏迷了五天,导致她昏迷的罪魁祸首在教母的命令下被放出迦南城,对于她所引发的事件,教母也没有过多表示,只是让随行祭司将她带回巴别塔进行治疗,醒了就可以离开。
至于黄和黑所属的组织,他们来到迦南的目的,如果不是伊斯特和组织成员起了冲突,教母又是否会和对方达成协议,双方口中的“承诺”是什么,教母为什么会在诺亚与兰托尔结盟的当口与组织接触,今后又该如何处理与兰托尔帝国的关系,还有黑为什么会让伊斯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一系列问题或者导师知道却不能对她说,或者干脆连身为祭司的导师也不清楚究竟。
不过虽然导师没有过多透露,有一点,伊斯特却可以从那天现场情况看出,教母与守夜人双方的步调并不一致。如果双方一开始就协调好的话,守夜人大可以稳住兰托尔的人不出面,然后再由教母出现放走组织成员,这样既不至于和兰托尔撕破脸,也能卖组织一个人情,诺亚在其中两面逢源,皆大欢喜。虽然伊斯特这个意外因素或许打乱了教母的布局,但是教母显然从一开始就打着自己的算盘对守夜人隐瞒了计划。再回想伊斯特有时听到迪奥与守夜人同僚闲谈时对祭司阶层的不满,双方隔阂恐怕由来已久。
诺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当然这也只是伊斯特自己的推测而已。
至于她最关心的安娜,导师则表示当天并没有前往现场,所以并不清楚,但以诺亚对于半血生命的态度,或许当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也没人会在乎倒在那里的半血女仆是不是还有气息。“不过是个半血,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导师在交谈末尾这句连安慰都算不上的话,只是伊斯特对安娜的命运更加忧心。
总体来说,从导师那里得到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重要内容伊斯特还是一无所知。
搞不清楚索性也不再去想,除了要小心以后会因为再碰到类似黑那种人而突然发狂,其他问题也轮不到伊斯特操心。
没过多久,软轿抬着伊斯特回到了自家大门前。
在半血轿夫的搀扶下,伊斯特从轿子上下来,看着家门心中忐忑。她这回闯的祸可不小,严重点说,集市里发生的堪称外交事故的事件,她在其中扮演的就是导火索的角色。想到父母,不,主要应该是母亲大人阿赫蒂有可能的责备,她不可能不感到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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