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的话:本章含有阴暗剧情,请谨慎。
————————————————————————农家的厨房果然不值得抱以期待。
土豆,洋葱,大蒜,两块有点发臭的奶酪,三片风干的腊肉再加上五枚鸡蛋,以上便是伊斯特找到的全部食材,哦,还要算上作为主食,硬得能当武器用的黑面包。
无论是伊斯特过去生活的迦南城还是现在寄宿的科恩村,烹调方式都非常匮乏单调,无非就是蒸,煮,烤而已,有条件的会多添加一些香料,条件差的就撒些粗盐算作调味,不管条件好坏,吃得更多的大致还是食材的本味而已。不过凭借伊斯特比这个世界高出太多的烹饪技术,即使是有限的食材,她也有自信能做出让这个世界的人欲罢不能的美味佳肴来。
土豆和腊肉可以用奶酪做成焗土豆,剩下的土豆再切成丝加点蒜末炒一下也算一道菜,洋葱和鸡蛋可以一起炒着吃,把洋葱切成圈裹上蛋液和面包糠炸一下也非常美味。
烹饪功夫一点都没有生疏的伊斯特很快便将分成四人份的几道菜摆上餐座,再加上装在篮子中的黑面包还有自家酿的麦酒,一桌对塞菲洛丝一家来说异常丰盛的晚餐便算准备妥当。虽然乔安娜对伊斯特将厨房中的食材消耗得七七八八有些肉疼,不过将这些脑补成是迦南城中上等人才能吃到的菜肴,虚荣心稍感满足的她也就忍了下来。
正好亨利也忙完了农活回到家中,看到桌上没见过的菜式有些愣神,乔安娜跟他解释两句,一家人便准备开席。
按照以往来说,伊斯特此时应该在院子中等待这一家人吃完,剩下的食物才是她的晚餐。这是乔安娜在收留伊斯特时就提出的要求,因为她在北赛利王宫做女仆时就是这种待遇。虽然她的身份没法和城邦王室相提并论,但仅仅是照搬形式也在某种程度上令她感觉自己接近了憧憬的高贵生活。不止如此,乔安娜还仿造王室女仆的标准对伊斯特提了一大堆要求,而伊斯特为了能留在这个让她感兴趣的家庭中,她当然是照单全收。前面也说过,只看表面的话,伊斯特是挺和善挺好说话的一个“人”。因为节操下限很低,所以接受度才够高。
伊斯特没有像往常一样协助将食物摆上餐桌就自觉离开,而是笑眯眯地抓住了想要坐到主位上用餐的亨利手腕。
如果伊斯特真的是一名仆人的话,如此举动当然是逾矩不敬的行为,努力想通过贬低伊斯特来抬高自己的乔安娜自然是横眉竖立,就要出声训斥。说实话,乔安娜巴不得伊斯特多一些不规矩的小毛病,这样才有她发挥的场合嘛。只是除了今天,伊斯特一个多月来一直都低眉顺眼,服务意识堪称一流。
像黑曜石似的眼珠斜瞥过去,伊斯特晃着食指,止住乔安娜的话。
说来也奇怪,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乔安娜就感觉像被人扼住喉咙似的,训斥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又咽了下去。而她的皮肤也仿佛站在寒风当中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但脑门、后背与掌心却又不住地冒着冷汗。这是人在接触到狂气时正常的生理反应。此时伊斯特已经不再刻意约束体内的狂气,一缕缕无法被凡人肉眼捕捉到狂气以她为中心犹如触手一般在狭小的木屋之中摇曳着。
亨利和他的两个孩子也同样因狂气而感到些许不适。
“乔安娜大人,亨利大人,能否看在晚餐是我准备的份上,把就餐席位也交给我来安排呢?”
虽然依然带有尊称,语气也是在询问,但乔安娜却从伊斯特微笑的表情中读到了不容反驳的意味。
亨利被伊斯特这样的美人抓着手腕又挨得这么近,有些窘迫想要分开,他却惊骇地发现,比自己身形小了好几圈,肤色看起来又非常不健康的伊斯特手指仿佛钢箍一样,他连一丝一毫都无法挣脱。
“安排,席位?你,你要做什么?”
乔安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间对眼前这位一个多月来任凭她指挥责骂从不反驳的少女产生了莫名的惧意,连带的她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狂气对人的影响不只是生理上的,心理同样无法幸免。而眼下这还只是狂气从伊斯特身体中正常逸散出来的极稀薄的部分,如果伊斯特将体内狂气全部释放,恐怕“现实”立即就会被狂气所压垮,方圆几十里之内的物质都会受到侵蚀而发狂,那场景将是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当然,这么做对伊斯特也是非常巨大的负担。
笑着看着故作强势的乔安娜,伊斯特一边将亨利拉到长方形木桌的一侧按到座位上,一边说道:“因为我为今天的晚餐安排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餐后游戏,座位只是为游戏增添一些戏剧性而已。为了待会玩得尽兴,请您和布莱恩大人也坐到这一侧好吗,乔安娜大人?”
仿佛有一道耳语在告诉她必须听从命令,身体僵硬的乔安娜抱起因为莫名压力想哭又不敢哭的儿子,坐到了木桌另一侧。坐在丈夫身旁,怀中抱着微微颤抖的儿子,乔安娜的心中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恐惧。
“乔安娜大人,请把布莱尔大人放到座位上。我们的布莱恩大人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不用再赖在妈妈的怀里吃饭了,不是吗?”
乔安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照搬。
因为狂气的影响,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这家人几乎被夺走了自主判断的能力。
看到一家人按照自己心中剧本按位坐好,伊斯特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坐到长方形木桌的一端主位上。现在,她的右手边依次坐着亨利,乔安娜,还有他们的小儿子布莱恩,而在她的左手边,则孤零零坐着塞菲洛丝一人。
伊斯特有意要从座位的安排上把塞菲洛丝从这个家庭中分割出来。
“几道按照我的故乡方法做出的小菜,因为材料不足,我的味觉也有点毛病,希望味道不会太差。”坐在主位,伊斯特对着桌上菜肴摊开双手,脸上的笑容仿佛女神塑像的模板一样完美。“好了,主家大人们,开始享用晚餐吧。”
因为诡异的氛围,没人去动桌上食物。
伊斯特的笑容凝固,从齿间挤出一个字:“吃。”
“来,大家,快,快吃吧,别,别浪费,伊斯特,小姐的手艺。”
虽然突如其来的莫名恐惧感让亨利没办法做出理性思考,但一家之主的担当还是让他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伸向面前的焗土豆。
一勺食物塞进嘴中,亨利瞪大眼睛。
“好吃!”
奶酪,土豆,腊肉混合在一起的魔力让他赞不绝口。
看到亨利的表现,家庭中其他成员也纷纷开动自己的那份食物。霎时间,美食稍稍驱散了他们心头的不安。
对这一家人来说,今天晚上非常奇怪。仔细想想,明明没有发生任何称得上可怕的事情,无非是家里收留的仆人伊斯特突然露了一手厨艺,并第一次表现出强势的一面,算不上什么怪事,但不知怎么的,他们每个人就是觉得非常害怕,有种空气中忽然混进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熟悉的环境正在悄悄变质一样的违和感。
现在美味的食物落进胃袋中的那份温暖,又让他们感觉熟悉的日常并没有改变。其实只是他们渐渐习惯了稀薄的狂气而已。
“伊斯特姐姐,你不吃吗?”
塞菲洛丝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从未尝过的美食,一边还惦念着伊斯特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
“我下午吃过了,塞菲。”
摸了摸金发萝莉的小脑袋作为关心自己的感谢,然后伊斯特脸上的笑容一变,开口说道:“在主家大人们用餐时,请允许我讲一个小故事,为诸位佐餐助兴。”
夜幕早已降临,在昏暗的烛光中,伊斯特用她动听的嗓音将故事娓娓道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美丽的少女。
少女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很快便和一位英俊非凡的青年相爱,两人私定终生,少女怀上了青年的孩子。
但是少女的父亲并不同意他们两人的婚事。
少女的父亲是一名大商人,他用一大笔钱买通了英俊青年,让青年远走他乡离开少女。然后他又趁少女伤心时,安排他最钟爱的伙计与少女见面。这个伙计就是他为自己挑选的女婿。
精明能干的伙计很会讨人欢心,很快便取代了青年在少女心中的地位。现在看来,轻易就变心的少女与青年真的曾相爱过吗?
少女的父亲很快就为少女与伙计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此时少女已经怀了青年孩子两个月,不过算算时间,她觉得应该可以瞒过自己现在的丈夫,也就是那个伙计。所以,她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很快八个月便过去了,少女平安生下一对双胞胎兄妹,伙计虽然对时间有点怀疑,但岳父的家产蒙蔽了他的理智,他选择相信少女的解释。
五年过去,少女的父亲因病去世,她家的商会由她的丈夫,那位伙计继承经营。双胞胎兄妹也健康长大,伙计一直以为兄妹俩是自己的孩子,很爱他们。
有一天,双胞胎哥哥无意中听到了母亲与她的初恋情人,也就是那位英俊青年的谈话。原来青年拿了少女父亲一大笔钱,在别的国家每天都花天酒地,现在已是身无分文了。他现在来找少女,是想与她再续前缘。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五年多,但是青年依然非常英俊。少女究竟是还不忘当初的旧情呢,还是青年的卖相打动了她,没人能说得清楚。总之,背着常常忙碌不在家的丈夫,少女和青年在家中开始偷偷幽会。
双胞胎哥哥虽然还很年幼,但他已经明白妈妈和不是爸爸的男人睡在一起是不好的事情。想了很久,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爸爸。
伙计听到双胞胎哥哥的话,表情非常奇怪,但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去质问少女。只是没过两天,伙计突然要走了双胞胎兄妹俩的几根头发和剪下的指甲,兄妹俩不知道爸爸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把头发与指甲给了爸爸。
一个月之后,伙计发狂了。他把装着青年脑袋的袋子扔在少女面前,然后又用斧头砍死了少女。
双胞胎兄妹在门外看到这一幕,因为害怕,逃出了家门。
兄妹俩紧紧地牵着手,哥哥信誓旦旦地说,他会保护妹妹。但是那个被兄妹俩称作父亲的男人,那个伙计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
惊慌失措中,妹妹摔倒在地上,但她的手还紧紧地抓着哥哥。此时哥哥已经能看清不远处伙计手中斧子沾满的鲜血与头发,他怕疼,他不想死,他对事情突然变成这种样子非常恐惧,于是他忘了之前自己的保证,他狠狠地踹着还紧抓自己不放的妹妹的脸,他狠狠地去踩妹妹的手,直到妹妹松开他,他立即转身就逃。
转身时,他听得非常清楚,他听到趴在地上,被他踹得鼻血都流出来的妹妹说,骗子。
然后妹妹理所当然的被杀死了,小小的脑袋被伙计用斧头砍了下来。而伙计,在要杀死双胞胎哥哥的前一刻,也被赶来的治安官杀死了。
“母亲,生父,养父,妹妹,全都死去,只有双胞胎哥哥孤身一人,活了下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伊斯特不知何时离开了主位,她从椅背后环抱着乔安娜,红艳的小嘴凑到乔安娜耳朵前,嗓音甜得发腻地说道。
本来因为美食而转好的气氛因为伊斯特的故事再次变得诡异起来。除了不懂察言观色的布莱恩还在拿勺子刮着饭碗大快朵颐之外,连同塞菲洛丝在内,其他人全都放下了还剩一半的食物,沉默不语。“吭哧吭哧”咀嚼下咽的声音与勺子剐蹭碗底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异常刺耳。
“我的故事讲完了,诸位听懂了吗?”松开身体僵硬的乔安娜,伊斯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塞菲洛丝,直起身走回主位。
“这个故事的某些部分,和在座几位有些相似哦。”
站在主位,笑容恶意满满的伊斯特向木桌两侧张开手。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神慌乱的乔安娜一拍桌子,起身喝道。
“坐下。”
瞥了她一眼,伊斯特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向下一划。
被隐隐戳到痛处的乔安娜自然没有按她吩咐去做的意思。但乔安娜身下的木制椅子却突然长出一根根枝条缠绕在她的身上,将她又拉坐回去。
“这是?!”
此情此景让一家人惊恐万分,就连还不懂事的布莱恩都吓得想要逃离餐桌,但结果他们都只是落得跟乔安娜一个待遇。
伊斯特用狂气让发狂的木椅将塞菲洛丝一家人全都捆个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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