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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殓(1 / 1)

李莲英一宿没回家,这是出宫闲置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大院儿里似炸开了锅,手下人纷纷猜度,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急得李莲英的干弟弟李二侉子一大清早蹿溜到江世尧的府邸要人。

孰料江世尧脚底抹油,头天晚上已经作好安排,恁谁上门找他,只道回乡探亲去了。

李二侉子吃了闭门羹悻悻而归,派出府上的人马四下里打听,才知道昨儿个夜里在后海出了命案,循着找去,正是自家下人。

报到顺天府衙,堂官暗地里调查,始终疑心江世尧有份参与,但思前想后怎么着也不能得罪袁大头,惟有低调办理,睁眼闭眼装作稀里糊涂,差遣捕快衙役提来里正保甲,东扯西拉一大篇,下了道海捕文书,胡乱抓住几个地痞流氓投下大狱,也不问缘由凶器,硬栽个罪名顶缸:劫财害命,夜半里直接用沙包黑了——‘畏罪自杀’,算是草草结案,统共用不到三天功夫。

这可苦了李家人,没人掺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尸身也没了着落,只剩下孤伶伶一个脑袋。

好在李二侉子鬼灵精,半夜拖上两名伙计在西郊乱葬岗刨出具刚下葬的老头儿尸体,比划一下,身材差不离,也亏他胆子大,从容不迫地将脑袋割去,把身子装进麻袋,吩咐伙计扛回家和李莲英的头颅缝在一块儿,趁着左右没人,再把衣服剥掉换上朝服,放进棺材里面鱼目混珠。

这一手做得天衣无缝,外人乍看,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出。

大殓之前,关海山几人封了厚厚的奠仪,送了个大花圈,署名:“贾霍挽”(假货),跑上门去吊丧凑热闹,听听耳报。

李府进进出出来得人挺多,几乎都在揣测李莲英怎么死的。有的说是抽大烟拉烟痢死的,有的说是小德张派人给暗杀的,还有的更离谱,说是在八大胡同喝花酒,抢女人给人杀了——惜乎李莲英太监几十年!倒是李家阖府上下统一口径宣称是暴疾身亡。

“举哀!”,在众人一片嚎哭声中,关海山等人退了出去。

“呸,也不知道真哭还是假哭。”,破军道。

隆泰吸吧着烟杆儿,摇头晃脑道:“古人云:‘有泪无声谓之泣,无泪有声谓之嚎,有泪有声谓之哭,无泪无声谓之啜。’”

“嗳~~依我看,都他娘的干嚎!”,破疾凑趣道。

转出胡同口,隆泰突然扯住千惠子拉到后头,低声问道:“有什么法子能让死人永不超生?”

千惠子一张樱桃小嘴慢慢变圆,瞪大了眼,“哦——你要作法害人?!”

“胡说!叔就是想知道,听说你们那些个玩意儿邪,真的假的?”

千惠子眼珠滴溜溜地直转,笑道:“我猜到啦,你想让这个死人永不超生!”

“闭嘴!你就说有没有什么好法子?”,隆泰凶巴巴地吓道。

千惠子肚里猜度隆泰和李莲英有着深仇大恨。

其实隆泰不用拐着弯儿跟她那么多废话。其一,千惠子毕竟是个小孩子,未经人事,解释那么多纯属白搭——麻烦,再者,她所受的教育,是日本武士道,一向讲究的是有仇报仇,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荣誉胜过一切,所以还不如直截了当地跟她说实话,她是完全理解也会赞同的。

话说远些,中国的孔老夫子不也教育国人以直报怨么。

千惠子笑呵呵地扁扁嘴,并不理会他的张牙舞爪,想了一会儿,说道:“想不出来,不过我听大叔说过,你们中国道教有个法器叫做镇魂钉,可以封住魂魄不入轮回。”

“好东西!哪儿整?”

“不知道,没问过。”

“那咋用?”

“人死七天之内插入印堂便可。”

千惠子忽然皱起眉头,说道:“欧基桑(大叔),阻止死魂灵进入轮回可是违反天地的法例,你要减寿的。”

“嘿,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隆泰阴郁地笑道。

他扭头想了想,此事断然不能直接询问曾德鸿,曾德鸿心细如发,一问便知他想做什么,怕引火烧身,必会出手干预,总归还得求千惠子帮忙。

没待他开口,千惠子突然说道,“好吧,我帮你问问。”,小丫头一句话直指人心,吓了隆泰一大跳。

照千惠子给的线索,隆泰连夜奔向城外的白云观,趁着天黑,抡起砵大的拳头砸晕了值夜的小道士,把祭坛上的镇魂钉给拔了。

根据葬制,算算天干地支,明日申时涨潮,恰逢吉时,方便李莲英大殓,离他咽气也刚好第七天——横死的人入土不可过头七,李家人不能再拖,好在李莲英的坟冢造成多时,隆泰熬了一个通宵挖通地道,直达墓室倒也不难。

到底跟着曾德鸿耳濡目染一段时日,言语间偷学到不少本事,隆泰备好了百纳囊,拾掇好诸般器具钻入地道中候着棺椁入室。

李莲英的大殓着实风光。

丧礼所需一切物事两年前便在薤露堂号下,样样都是老头子亲自选定:且不说三十二人扛的龙骨,单单讲身上盖的刺血陀罗经被便是所费巨糜,还有反复涂刷九九八十一道黑漆,极品的云南紫金楠木,就连领魂幡和青草旗也尽是天蚕丝造就。府上再聘有大德高僧四十八人置水陆空**会,供养梵王帝释二十八天,尽空宿曜一切尊神,加上白云观的百来位道士建醮打斋,设金录为李莲英追荐超度,场面声势浩大,攀比亲王贝勒。

李府前后左右忙上忙下的约四五百人。来往吊唁观礼的人们络绎不绝,轿子直堵住了胡同口整条大街。据称丧礼用度二十万两白银,若是连上坟茔搭建估计百万上下,相对比较而言皇家赏赐的三千两奠银不过杯水车薪。

时辰已到。

“起灵!”,白事总管唱道,两班吹鼓手左右依次排好,奏起“上阿文王序”,一时间,唢呐,长号,大鼓,大锣,笙,管,笛,云锣,响磬此起彼伏,好不喧哗。

几名杠夫伸腿踢倒搁放灵柩的条凳,“嘿哟”,一声发喊,三十二人齐力抬起。

“李大人起步啦!亲友——跪!”

众人在印刘老爷的指挥下黑压压跪倒一大片,只见领头的引路人向前甩出一把盐米,鸣锣开道,跟在后面的杠夫随着锣声迈步三次,却原地踏脚不动。

千惠子看着稀奇,问曾德鸿道:“怎么他们翻来覆去不走呢?”

“嘿——,不懂了吧,这是咱中国的礼数,俗语说,‘扛棺材,捉脚步’,凡是移棺行路,起首定是三步一停留,为的是死人能在家里多留片刻,最后告别,乡情——,故土难离的意思,知道‘狐死必首丘’么?”

“知道,狐狸临死也要朝着家乡的方向。”

“嗳,就这个理儿,明白了吧?”

果然三停之后,话事人唱道:“高升!”,杠夫们得令,同时震喝道:“上路喽!李大人往生极乐!”

开路神,领魂幡,青草旗,功名牌,挽联,神主亭迤逦而过,随之灵柩出门,响器班子跟在屁股后头吹起唢呐,最后诸多亲朋故旧尾随,一行队伍直拖出去数百丈长远。

说句题外话,也奇怪,中国历史上许多大奸大恶之人往往最后都是风光大葬,不知算是造化弄人,还是前生福报太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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