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矗从棚屋出来,碰上曾皋。
曾皋向前一步说:“老爷,韩爷的太太刚头儿惊着了,您要不要上去瞧瞧?”
秦矗迟疑一步,上楼来见韩武来。
韩武来大骂邱持贵“不识好歹”、“过河拆桥”、“狗眼看人低”……
秦矗明知他是指着秃子骂和尚,心里不悦,但不好和他撕破脸皮,装出满脸恭敬说道:“您消消气,我让邱持贵来给您赔罪。”
借机走下楼来,一眼瞅见易宛月和王嫂在向远处张望。
易婉月听王嫂说那孩子耳根下果然有一颗红痣,便想亲口问问他姓甚名谁、他爹是谁?但眼巴巴望着他被同伙拽走了,心中甚为失落。
秦矗感到奇怪,但没去惊动,只是扯开嗓门咳嗽了一声。
王嫂拽了拽易婉月,二人转身回房。
邱持贵在背眼处等着秦矗。秦矗观他脸色,想必事非寻常,便把他带入自己房中根问缘由。
“那小子跑这儿来了,恁么远的路程,”邱持贵语无伦次,“当家的,这事儿您琢磨着该怎么办?”
秦矗皱眉锁眼望着他:“你这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
“我是说那小子,当家的,那小子可有来头。”邱持贵揉了揉鼻子,把在虹城看到从风佩戴爪角兕,自己如何引诱,遭毛茸茸的怪物惊吓,抢夺未遂一应情形从头说了一遍。
秦矗惊得目瞪口呆,追问他:“一个毛头小子,爪角兕怎么会落到他手上?你可看真切了?”
“错不了,一百一的就是那玩意儿。”
“真他娘的活见鬼!”
秦矗自打迁来天津,袍哥就埋声晦迹了,陈年旧事似乎已与他不再相干。然时隔将近二十年,爪角兕竟又重现江湖,而且佩戴它的人就到了眼皮底下,顿觉心烦意乱。这爪角兕传说出自白莲教主刘福通之手,金、银、铜、铁九九八十一天合铸而成,其形如兕,坚可断石克钢。后来成了哥老会的镇会之宝,谁掌握它,谁就是龙头老大;凡是袍哥兄弟,见之都得膜拜归服。如今这玩意儿突然出现,意味着袍哥可能重聚。一旦袍哥东山再起,自己必难置身事外。一时愁绪穿心,不知该如何应对。
“老邱,本该是咱们享清福的时候,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日子又不安分了。”
邱持贵明白秦矗的心思,反又安慰说:“当家的,咱们也犯不着闹心,我瞅那小子的年纪不是袍哥辈分的人,爪角兕在他手上无非聋子的耳朵,是个配相。”
“你可说错了,袍哥的规矩是认物不认人,没有辈分之分,爪角兕一举,就是天王老子。”
“一个毛头小子,能认识谁?咱们不尿他就是。”
“老邱,你说,当年袍哥应该没留下多少人了吧?”
“这个说不准,徐擎天掌握着一本秘密册籍,号称登记了几万人,不知道当年究竟死了多少人。”
“徐擎天死了,恐怕也没人知道秘密册籍的去向了。”
“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你是说夏福常?”
“夏福常。徐擎天是向夏福常交代完后事之后才就义的。”
“如果真如你说,恐怕还有不少人人活着,如今有了为头的,只要爪角兕一出眼,立马就会蜂合蚁聚,其中必有人认识咱们。”
正说着,突然有人敲门,二人都吃一惊。
秦矗厉声喝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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