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丽建筑里,深金厚绒绣紫荆花地毯铺满地面,连幅山茶屏风后,乌木雕花案几前,两人正从容对弈。
棋盘上黑白子纵横,厮杀暂歇,两人对视一眼,一笑间各自算盘。
女子肌肤赛雪,眼神清冽,看上去绝不超过二十岁,气质却沉稳端庄。她看向对面客人的目光亮而远,如纳千万年星月之光,神情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您的计划似乎失败了。”她笑,笑意不达眼底。“这个突然蹦出来的人确实很碍事,我真心希望您的承诺能尽快兑现,这样我才会有与您继续合作的信心。”
客人微微一笑,对她的不满不以为意,他的笑容很奇特,说不出喜怒哀乐之类的情绪,只让人觉得淡淡的倦、微微的讽、浅浅的苍白,衬着他清雅的面容,清淡如山水墨画。“怎么?等不及了?何必心急呢?该见面的,总会见到的。”
“赫连若水……”女子的语气悠悠,带着旁人读不懂的思绪,神色略有意外和向往,“这个女人总是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总以为已将她逼到山穷水尽,她却总能奇峰突起柳暗花明,似乎永远都打不倒杀不了。这样的人,可敬可怕却又可恨!
“她解了闻人行云的蛊,我们原先的计划恐怕要改改,不知您现在有何打算?”她的声音宛若三月的海水,带点凉意,凉意尽头却蕴着点若有若无的温软,然而那软也是冰般清亮的,有一种不可靠近亵玩的尊贵。
客人目光静若三月湖面,“静观其变。”
女子低低念叨的声音仿佛是在叹息,“云国那边的线人已断,闻人岚峥下手可真狠,一个都没留下。”
“您说笑了。他若不狠,凭什么从夺嫡中杀出,成功登上皇位还将之坐稳?”客人眼中有淡淡嘲讽,“云国的飞鹰卫专掌情报搜集,却送不出什么有用情报,他的心思,还真是深沉。”
女子脸上露出一缕微笑,在淡白的沉香烟气中不断游弋,深沉若海的眼睛里闪烁着粼粼波光,“没关系,总会有对付他的法子,他是人,不是神,不可能没有破绽。”
“如今只能等。”客人语气中有几分无奈几分期待几分冷凝,默默看着白石屏风上的图案出神。
“雪都化了。”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女子清亮的瞳仁里弥漫开淡淡的雾气,“天气真的很好。您说,闻人岚峥此时的心情是不是也一样很好?”
“哦?”客人不答,静候下文。
“听说他对赫连若水很上心,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女子若有所思。
“眼见为实。”客人神色疏淡。
“眼见也未必为实。”女子轻轻摇头,对他的话并不赞同,意有所指地道:“有时候,眼睛反而是欺骗我们最深的东西。”
客人轻笑,并未回答她的话,“您的意思是?”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女子的笑容甜美如同枝头刚刚成熟的蜜桃,仔细看甚至还有几分羞涩,“您说,他出手对付朝中老牌贵族世家,究竟是为他的皇位还是为赫连若水?或者兼而有之?”
“为赫连若水?”客人语气淡漠,笑意带着微微厌憎,似乎很不以为然。
“您是男人,男人更能了解男人的想法。”女子柔声道:“如果朝堂后宫集体攻击赫连若水,您说他会怎么做?是为了女人与整个朝廷人心相抗争?还是为了不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狠下心来处置赫连若水?”
客人轻笑:“为什么不两者都选呢?闻人岚峥不接受威胁,他积威深重,大权在握,只要稳住局面,完全可以慢慢回头算账。何必非要用杀戮来解决问题?再说处置一名妃子的方式多得很,不是只有赐死一条。”
“您说的很对,但如果只能选一个呢?”女子紧追不舍。
“成大事者弃情绝爱,岂会为区区一名女子倾覆天下?”客人淡淡道:“他是什么人?怎会做这种事?”
“那如果换做您,会怎么选呢?”女子步步紧逼。
“我自然是选择该选的正确道路。”客人眉目静若止水,语气平静如冰。
“哦?是吗?”女子笑意微微,娇俏如花。只一双眼如清凌凌一波,几分讥诮几分冷。
客人不语,目光久久落在屏风上,眼波粼粼若深情,大团的白茶花因此失色。
女子取过身旁小桌上放置的美酒。光泽温润透明的玉杯中,酒色淡碧,远远望去如一块水头上好的翠玉,“玉京卧虎藏龙,还是有好几个能人的,谨慎行事方为上计,一局失败已打草惊蛇,目前只有收敛不动。”
她将酒杯递到客人手边,“请。”
客人浅啜一口,眼前一亮,“别云间?”他嗅了嗅酒气,道:“这该是三十年酿!”
女子脸上有奇异的笑容,“这是宣国最烈的名酿,酿好后藏入冰窖中冰镇,分为十年酿、三十年酿、五十年酿、百年酿。酒性极烈,但也是极难得的补酒。尤其是百年酿,更是真正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的酒中之圣。”
客人微微一笑,摇头,神色有几分惋惜:“我几乎没听说过真的存在百年酿。”
“不!”女子柔和却坚定地道:“家父就藏有一坛,刚满百年,这次来玉京,他特意吩咐我带来送给一人。”
“哦?对方是谁?这么有面子,得了这百年云烟醉。”客人好奇地问。
女子眼中明光闪烁不定,语气轻轻,声音曼丽:“久别故人,不知他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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