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涨红,气喘吁吁,抬着一个跟他体型大致相若的昏迷男子,两步一停,三步一歇,偶尔见到认识的香客跟他打招呼,他还得把那昏迷男子放下,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才肯继续向前。
如此,过了好久,他甚至还差点脚滑了一下,才终于踏上了这进寺前的最后一阶,他抬头望了望寺庙上的匾额,长长吐了一口气,把身上扛着的男子放了下来。
只见那匾额上,轻笔淡划出三个墨色大字,正是:八然寺。
倒是好奇怪的名字。
小沙弥长吸一口气,接着,就像雨夜的第一道闪电般猝不及防,滚滚声浪乍然从其中汹涌而出,震得周遭的树木簌簌而动,更有几片倒霉的绿叶,就此而落。
“师傅,有情况!”
“真知,为师告诫你多少次,佛门清地,怎能如此喧哗!”人未现,声已到,一个苍老的平和声音如春风拂面,从庙宇中传来。
接着,一个身着黄色袈裟的老僧从寺门施施然而现,正欲再唠叨小沙弥几句,就见到了躺在其脚边的昏迷男子,面色一变,忙加快了步伐,到了那陌生男子旁边,伸手并食指、中指,探到男子的左手腕经脉处,微微泛起了金光,以探其身。
一切作罢,这才转过头来,望着小沙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少年又是何人?”
话音刚落,老僧探到男子经脉的手指竟是一颤,金光亦同是一晃,片刻才稳定下来,不由神情一讶,又转回头望向面前的昏迷男子。
而小沙弥此时却早已低下了头去,并没注意到师傅的异样神色,眼珠一转,立时便将刚才在路上思虑周详的说法和盘托出:“嗯。。师傅您让徒儿,用您的太公竿,垂钓三个时辰,以养佛心。弟子自然,”
说到这里,小沙弥顿了顿,微微撇了下嘴角,又重重点了下头,仿佛深以为然,才以千真万确的语气续道:“不敢有丝毫懈怠!但没想到,就在徒儿沉心垂钓两个半时辰的时候,竟从江中飘来一昏迷男子,徒儿想到,师傅曾教导徒儿,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下他来。”
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却没想到,无论施以何种办法,他总是不醒。于是,忍下心来,放下师傅布置于我的任务,这便马不停蹄地抬着这昏迷男子回寺,来求助于师傅您。。。”
“真知。”老僧蓦地转过头来,看向小沙弥。
小沙弥闻言闪电般抬起头来,看着师傅印象中从来淡然的脸色,蓦地有些底气不足:“啊,师傅?”
老僧看着小沙弥眼神深处慌乱的样子,半响无语。
小沙弥很小时候,他便收起为徒,对他的性格自是了如指掌,听其所言半句,就能知是真是假,听到他所说,早就将真实情况猜了个**不离十,不由感到既生气又好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到小沙弥还欲再说,似笑非笑地问道:“那这少年,嘴上的伤痕,又是因何而来?”
小沙弥早就猜到师傅会问出这个问题,自是想到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说法,可现在看着老僧深如汪洋般的眼眸,竟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一会儿,胆气终于尽泻,低下头去,无精打采地说道:“弟子知错了。这便抄写一遍《金刚经》。。。。”
老僧无奈地拍了拍小沙弥的头,又转过头去,嘴里边道:“真知。”
正欲唤真知先将这昏迷男子抬进屋内,再行疗伤打算。
小沙弥还以为师傅嫌一遍太少,可自己又实在不想多写,于是便没有接这个话头,依旧低头瞧地,装作没有听到,心里惨呼道:不会自己刚刚做的噩梦,要成为现实了吧?
可过了好久,都未再听到师傅声音,害怕师傅真是生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望向师尊,却不由一怔。
只见老僧似是已全身凝滞,右手仍探在昏迷男子左手经脉处,视线却停在那男子拖在地上的右手无名指上一个并不起眼的戒指上,一动不动,两眼之中,早已失神。
“师傅?”小沙弥有些害怕地唤了一声。
老僧听到沙弥声音,终于回过神来,双眸却蓦地一闭,用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低声叹道:“阿弥陀佛。”
四字之中,似有百味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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