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声渐渐消翳,空气里又恢复到了无尽的静谧之中,死亡的气息愈发的浓烈。我静静的坐在地面,思绪一片紊乱。不行,我不能自乱阵脚,我反复的在心底告诫着自己。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片刻之后,我的心逐渐沉淀下来,思绪也开始变得清晰。
我记得那是一个皓月当空的晚上,明月如镜,天地混沌,隐约可看见前方物体的大致轮廓。秋风萧瑟,远处的寒山被勾勒的宛如一幅巨大的山水画,花丛灌木跃然于眼前。夜里偶尔也会传几声虫鸣,我走在熟悉的崎岖山路上,这条路也是通往集市的必经之路,少说也走了不下千百遍了。我挑着一担谷子正赶往集市,想要将它兑换成钱,为病重的母亲买一些药。
由于我所在的村子距离集市路途遥远,所以半夜三点我就起床出去了。为什么要选在三点以后才出发呢?那是因为三点过后,鬼门关的闸门将会关闭,所有的孤魂野鬼都必须在三点之前赶回去。
当然,这些说法在我们村里几乎是妇孺皆知。所以,即使我们要赶夜路通常情况下也会在三点以后才出门。如果不得已要赶在三点之前出门,我们就会提一盏油灯灯,和一些冥币。油灯盏除了起到照明的作用之外,最大的一个原因是可以避免与阴间的朋友撞上,因为他们惧火,自然会避开。
当然,也有一些个别的,譬如生前特别凶悍,残暴的人,死后依然作威作福,他们胆子较大不惧这些,那么我们就可以烧点冥币,作为买路钱,也是可以顺利通过的。
毕竟,人惧鬼三分,鬼惧人七分。当然,这些也只是村里的老话,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从我记事起就听村里的老一辈人这样说,人多鬼少,鬼多人少,鬼是至阴之物不敢出现在阳气充足的地方。白天属阳,夜间属阴,所以,鬼只会出现在夜间。
那时大多数人只知道“三界”,这三界既是天界,人界,阴界。天界主要以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为善的一面备受人民推崇;而阴界主要以阎罗王,黑白无常为恶的一面让人唯恐避之而不及。之所以会出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主要是因为人们对死亡的畏惧以及阎罗王,黑白无常可憎的面目。
因为,我并不是第一次赶夜路,所以,自然而然就习以为常了。不过,自从踏入寒山小溪这一带之后我便隐隐心虚了起来。据说,寒山小溪在几十年前是一个万尸窟,那时瘟疫横行,加上天灾人祸,饿殍遍野,最后有关部门把所有尸体集中处理,全部抛了下去。据说,还有一些将死却没有死的人,也一起抛了下去。原因是瘟疫无法控制,更没有治愈的方法,只好做死亡处理,从而避免瘟疫扩散。
这里也是最难走的一段路,四面环山,小径崎岖绵延而上,宛如一条细线。路的侧面是悬崖峭壁,幽谷深不见底,即使是白天都看不清谷底的面貌。而路的另一面是山壁,这条小径正处在悬崖与山壁之间,路面还算光洁,不过稍显的逼仄,人走在上面还是不自觉的胆战心惊。因为走在上面就犹豫人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所以,这里也被成为“生死线”。不过,坠崖事故近几年来鲜有发生。恐怕这得益于周边村民每年的七月初七都会不约而同的组织祭祀活动,其一是为了祭拜这里的山神;其二,是为了祭拜深谷下的亡灵,祈佑平安。
小溪自山涧川流而下,水势倒也不大,但是由于是从高空垂直下落的缘故,水声却响彻空谷。
关于“万尸窟”闹鬼的传说有很多个版本,有的人说万尸窟经常会有小孩惨烈的哭声传来,也有人说会听见老人因受不了病痛的折磨而发出的叫喊声,也有人说会听到男人发出的狰狞笑声,还有女人惊慌大叫的声音,总之,各种版本都有。
但是,唯一让人心颤的要数如下这种传闻了。
话说,“万尸窟”也叫“生死窟”。凡是走在这里的人,只要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不论你答应与否,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之所以说“不论答应与否”那是因为另一个传闻,在夜间当你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名字时,切莫胡乱应答,因为那可能确实是认得你的人,也可能是阴间的招魂令,是已故的旧人在“约伴”。所谓的约伴就是死去的人在下面觉得太孤单了,想要约你下去陪他。如果,你应答了又发现没人的话,那就只有后面一种可能了,三日之内就会死亡,因为你的生魂在你应答的那一声起已经被他带走了。
即使,你没有应答也会大病一场,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半年之久。
这时,夜空的盈月欲要西沉,月光正好打在这面崖壁上,因此这条脚下的“生死线”也显得明亮起来。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迈着步子,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吃力。我凝神屏气,将全身的精力全部放在脚下,心想着要不了多久就到了开阔之地。谁知,就在这时,一道轻幽的声音响了起来,顿时,我心神一凝,不禁打了一个寒噤。耳朵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将双耳直直竖立起来,欲要听的清晰明白。
“荀——戊——”
那声音轻飘飘软绵绵的,既空灵又悠远,平仄不分,升降调难辨。那是一道女声,声音里仿佛蕴含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笑意。
顷刻间,我抬头茫然四顾,并不见人影,心中大骇,额头的虚汗黄豆般大小的滴落下来。正因为听过这个传闻所以我才更害怕,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没有应答。当即,加紧步伐快速向前走着。由于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当我来到那片空旷的平地时,我浑身上下全被汗水浸透了。随着一阵秋风迎面吹来,我不禁冷的直哆嗦,与此同时仍心有余悸的朝身后瞅了瞅。
虽然身后并没有什么,但是我仍然惶恐不已。因为,如果那种传说是真的话,我最多还能活三天。可是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病榻上母亲由谁来照料?父亲去世的早,弟妹又还小,他们稚嫩的双肩怎么能够承受得了我肩上的担子?如此想着,我不禁鼻子一阵酸涩难忍,顿时,眼泪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赫然,我听见一声尖锐的猫叫声,仿佛它就在我身边一样。我不禁回头四处张望,这才看见在我背后有一只黑猫,它正瞪着一双幽亮的双眼凶狠狠地瞄着我,就像瞄准着它的猎物一样。嘴里不时发出哼唧唧的响声,显得穷凶极恶,好像我冒犯了它一样。
看到它这副嘴脸,我心底不由得滋生出一股无名火,转而朝它怒吼道:
“滚开,鬼我怕,你这小畜牲我可不怕。”
但我话音未落,只见那只黑猫电光一闪朝我扑来,由于太出人意料,我自然朝身后退去,谁知双脚一滑,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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