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猎猎作响,火光如曝,晃得人眼都难以睁开,那鬼魅之声犹在耳畔响起——
我会回来的——
那声音就像一道咒语一样令我心惊胆战,恍惚中我不禁问道:
“它真的还会回来吗?”
说罢,我才发觉我的声音犹在颤抖,惊魂未定。
那老者沉默了起来,半晌之后又幽幽叹息,不知过了多久我本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也不敢再追问,不过从他面色来看,我想我已经猜到了一些。
许久,许久,那老者才应道:
“龙血树是它的根,是它赖以依托的根本,我虽然摧毁了它的根,却没能毁灭它的魂。”
“啊?”
老者见我疑惑不解,接着道:
“这么跟你讲吧,龙血树只是它的躯体,而不是它的真魂。就如同我们人一样,有肉体和灵魂,灵魂才是人的根本。”
“这么说,那树妖当真还会回来?”
听了那老者的解释我讶然道。
“是的——”
老者注视着火光,喃喃说道,语气低沉,尽是遗憾。片刻之后,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它的法力已经全消,再回来恐怕是千年之后的事了。”
我一直紧紧注视着那老者的表情变化,只见他时忧时喜,眉头时颦时舒,让人捉摸不透。
“哈哈,千年以后岂不是很遥远的事!你也没必要忧虑。”
“哎,你有所不知,冥界一天便是人间一年。”
那老者依然长吁短叹,言意之中尽是忧患。
听罢,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原本我是想安慰那老者来的,想想一千年那该有多遥远,但没想到他口中所言的千年在人间也只是一千多天,算起来还不到三年,如此一来,倒真的教人堪忧。
于是,我们开始沉默,长时间的沉默。火光依然如昼,一团乌黑的气体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空气里。火势逐渐在减小,而这里却又逐渐在变亮,犹如黎明之际。但是,又过了好久,却仍然不见大亮,依然还是处在将亮未亮,将黑未黑的状态。
后来,那老者告诉我,这样的光亮才是冥界正常的色调,而这里的色调是永恒的白与黑。再后来经我打听才得知,我在被那黑猫一击之后,并没有死,只是不小心被绊倒在地,头部正好磕在树桩上,足不至死。并且,那只黑猫也没有害我之意。它之所以朝我扑来那是因为我已被冤魂附身,野猫通灵性,它能见到那些东西,之所以朝我扑来那是因为它看见附身在我身体里的冤魂。
如果我没有被树妖的鬼妖逼到这里,我自然也不会有事。我之所以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在追赶就是鬼妖所为,其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乱人心智,让人崩溃。
包括“龙血古楼”那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万年树妖吐气所成,也不能说它是虚幻飘渺。它只是利用一些巫术侵略了人们的意识,好让来到这里的人产生一种恐怖的视觉和极其夸张场景,从而让你感觉好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而正好大多数人认为那样的一个空间就是冥界,来到冥界的自然只有死人。
而一旦你认为自己已经死了之后,鬼妖便可强迫将你收纳,然后放置在藤茧里,经过七七四十九天便可成鬼妖。包括我在古楼里遇见的陌明,那也是鬼妖所变化成的,目的一样,就是为了攻破我对生存的欲望和坚强的意志力。
说到这里,只有我才知道我当初为何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力,这关乎于我的母亲和弟妹。想到此,我不禁一惊,这激烈的对决几乎让我暂时忘却了我的母亲和弟妹的安慰,并且,我也不知道我下来了多久,他们过得怎么样。
于是,我便急切的向那老者打听道:
“大师,我下来了多久?我母亲还好吧?”
老者嘻嘻一笑,顾左右而言他:
“看来你是一个孝子。”
“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岂有不尽孝道之理!”
话毕,那老者反而大笑特笑,嘴里说着一些令人莫名其妙的话:
“很好,很好,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那些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避而不应,扮糊涂。却哪知,那老者稍后又道:
“你母亲的病我可以治,你弟妹的生活我也可以接济。”
听他一席话好像言犹未尽,傻子都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于是,我便说道:
“我一穷二白,无以为报。”
“你可以的。”
那老者掷地有声的说道,双目炯炯有神,嘴角溢满笑意。我不禁将目光转向他,满脑子的问号,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我究竟拿什么作为与之交换的条件。这时,只见那老者眉开眼笑朝我勾了勾手指头,示意我离他近些。
他抛出的条件足以让我为之倾倒,我没有丝毫犹豫便向他靠了过去。但是,待我听清楚他开出的条件时,顿时我感觉放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似的,整个身子禁不住软了下去。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那老者说着,脸上依然洋溢着微笑,但那微笑在我眼里却是另一番味道,那是阴谋得逞的奸笑,也是胜券在握自信的笑。
我沉默了,那一刻我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那不是抉择的痛苦,而是生与死的交换。我不得不承认他委实抓住了我性格的弱点,我沉默了许久,许久......
时光飞溯,我的记忆停留在我八岁那年。那年冬天是我记忆中最寒冷的冬季,大雪宛如鹅毛,已经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我站在窗前,透过破旧的窗户远远望去,那惨白的世界透露出一股绝望,一股彻骨的绝望。
门前母亲出去时留下的脚印早已被大雪又填充覆盖了,看着漫天洋洋洒洒的大雪我心里恨意顿生,我害怕那消失的脚印让母亲在冰天雪地里迷失了方向,找不着回家的路。我恨这大雪让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不然母亲也不会冒着风雪外出觅食。
我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两岁的妹妹一直在喊,哥哥,我好饿,我要妈妈。后来妹妹不知是喊累了还是饿晕了,总之,她睡着了,睡梦中她一直砸吧着小嘴巴,好像在梦中吃着东西似的。
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弟弟,他今天哭了十四次,这才刚刚睡着。临出门前母亲将唯一一只红薯熬成粥,煨在瓦罐里,嘱咐我小弟哭了就喂他吃点,一次不要喂多。母亲的意思我懂,她怕我一次喂多了,次数就会减少,后面当小弟再哭时,我就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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