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荒蛮兮,天苍地皓,驱长风兮,月缈云清.逐狻猊兮,任侠四方,携佳人兮,归我桑梓"辽辽大草原上rì出的光景,比起任何地方来都要浩气磅礴.曙光驱散了昨夜的yīn霾,万物沉睡一夜之后重又焕发生机.前方不远之处,一群高原羚羊穿梭跳跃在草丛之间.它们扑闪着浑圆jīng灵的大眼,不时回头注视身后摇摇晃晃走来的人马.
露水沾湿草梗,更浸润了野物们柔嫩的鼻头与纤长的睫毛.然而来者们无心更无力欣赏眼前生机勃勃的景致,虽然这是他们在两天以来第二次见到活物活动在这片莽原之上.在草原游荡了整整一夜,倪骏人困马乏,颠簸在新关商道偏西的十来里之外.此时他脑里莫名回响着的竟是那首阿爷曾经时常吟唱的古诗.身后的岛崎不知何时已扑在他背上沉沉睡去.为了防止他摔落马背,倪骏下了马,将缰绳牵着继续往前步行.岛崎趴在马背之上,身上披着一张毛毡,在马背起伏中渐渐打起鼾来.
一夜狂奔之后,滴水未进的马匹已疲累不堪,急需补充水源与草料.要说在这人迹罕至的大草原上觅得水草地,并不是件易事.正是为了保证水源,才有了蜿蜒曲折,顺着宛南河开辟而成的新关商道.如今离了商道,便等于离了水源.一路往西走下去,谁也不知下一个水源点会出现在哪处,更不能确定在那之前是马先倒还是人先倒.他们仓惶出逃时,食粮,饮水和补充马匹体力的马料,全都落在了营地.回营地,估计得要顺着来时方向再往回走二十多里.以现在他们的体能,那是不可能了.倪骏只有将希望寄托在前方的高原羚群身上.
高原羚,一种活跃于温,寒带高原草原,在世界范围广泛分布的中型哺rǔ类动物.这种群居生物体态优雅,轻灵矫捷,但xìng怯怕生.他们逐水草而居,是灵武高原上少数几种还可以大量繁衍的动物.一般在晨昏时分集群,前往水草地进食.根据倪骏以往放牧的经验,只要它们出现,水源定然就在不远处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紧紧跟上它们.
果不其然,随着羚羊群行走不过半个小时,草尽水出,前方突然豁朗开朗,出现了一处高原湖泽.不过,与其说是湖泊,它倒更像是一处大型的水洼地.每每一场豪雨过后,草原之上这种水洼地往往随处可见.但在少雨的秋季,这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救急圣地了.倪骏忙摇醒岛崎,翻身上马朝水草地疾行去.岛崎在马上醒来,还以为身后那仇家又追杀上来了.他慌忙往身后草原上望去,那里除了团团草浪和耀眼的晨光,便再无他物.
"我们这是在哪里?"岛崎揉揉惺忪双眼,模糊的视线在拂面的微风中渐渐清晰.
"不知道,离了商道估计有十来里路吧"倪骏驾着半走半停的马,意识越来越模糊.经历一夜与狼群的缠斗,身体严重脱水,喉咙也火烧火燎地干渴.马匹还未走到湖边,他就一跃下了马,几乎是滚爬着冲向湖边.他一头扎进湖水,水花四溅,平静的湖面顿时哗声大作,涟漪片片.离他们几十米外的羚羊群被这声响惊得纷纷又避远到数十米开外去.一口甘甜清水入喉,激发了更大的渴劲.他大口大口掬水牛饮着,直到冰凉的湖水将他呛得咳出满脸涕泪.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走到倪骏身边,岛崎也忙附身下去.虽然嘴上损着倪骏,可他也是渴极了,那喝水的模样并没比倪骏优雅多少.
喝足了水,洗净脸上的血污和泥渍,倪骏仰头跌坐在湖岸边上,大口喘着粗气.虽然饥肠辘辘,但一股满足感已然灌满心田.他转头望向岛崎,只见他也一副狼狈模样,仰坐在地.两人对视着,突然抑制不住双双爆出朗声大笑.他们也不懂自己在笑些什么,但这一刻就是有一种无法自制的欢快.他们想笑,想肆无忌惮的大声狂笑,想笑到茫茫大草原上四处都能听见他们的雀跃之声.分不清是解脱,亦或是自嘲,他们竟笑到无法喘息,躺在草丛间任冰凉湖水漫透麻木的双脚,清寒晨风吹透起伏的胸膛.
"真是白痴,才几天功夫,居然已经搞成这副德行."岛崎还在继续笑着,头上的天空一片湛蓝通透.
"哈哈哈哈~~"倪骏也笑着,天幕之下仿佛置身碧海深沉,周身轻的不染一尘.
"我说,接下来怎么办?东西都没了."随着情绪轻轻平复下来,岛崎问道.但依旧凝望着青空不舍望向别处.
"自然是要回营地去取回来."倪骏目不转睛地答着.
一听要回营地,想起昨夜的狼群和那比狼群还要可怖万分的valerie.岛崎立马背脊发寒:"要是...要是再遇到狼群怎么办?"
"草原狼群不在白天出没."
"那...那女的呢?"
听到"那女的"这三个字,那个倪骏难得暂时忘却的名字又再度浮现出来.他支起身子,望着青波未平的湖水:"这个...我也不能确定."
"我可不想再遇到她.太恐怖了."岛崎愈想愈是一阵后怕,昨晚几乎命丧她手.见倪骏沉默,他继续追问"她是谁?你一定知道,对吧?昨晚我听的很清楚,她口口声声喊着你的名字,还说要你偿命什么的......"
"我不大想提她......"倪骏眉头紧锁,往事的酸楚反复反刍,叫他痛苦不堪.
"喂!!我昨晚可是差点死在她手上啊!"见倪骏又是一副避而不谈的态度,岛崎气不打一处来.尽管昨晚中箭的是倪骏.想到这事,岛崎又突然记起倪骏死而复生的那件事:"对了!!你不是中箭了吗?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倪骏脱下身上的皮衣,丢到岛崎手上.岛崎手心一沉,差点被砸到地上.他一掂量那皮衣的重量,着实给它吓了一跳.这皮衣皮韧而厚重,估计得有将近十五,六斤重,简直就是一件铁甲的重量.再用手细细一摸,才发现,它还真是一件铁甲.这皮衣内衬被倪骏剪开,他在皮衣内层胸口到背板上,钉了一整排的铝条.而昨晚那一箭,正是打在其中一根之上,只是扎破了外皮.那骨质的箭头shè在铝条之上,瞬间便撞得粉碎.自然伤不了倪骏一根寒毛.
"好啊你!!居然事先都备了这么一手.居然还给我玩假死?!"抓着手中的皮衣,岛崎想起倪骏中箭时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
"不骗到她,怎么找机会逃?"倪骏取回皮衣披在身上.
"等等......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她会出现?!!"
"嗯,不能说完全肯定......但也有八,九成吧."
"王八蛋!!倪骏你真不是东西你!!!你是想我死啊?好歹事先跟我说一下吧!!"岛崎怒不可遏,咻的一下站立起来.眼前这个共事多年的老搭档,在这一刻简直陌生的可怕.而他居然还一脸漠然.
"我不是一直劝你别跟来."
"但你一直没提起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啊!"
"提了又能怎样?你就不去西凉了?我说过了,不能完全肯定她会跟来.和你说了也只是害你提心吊胆罢了."他转头直视岛崎的怒视,冷冷的话语一桶冰水般往他头上浇下,淋得他哑口无言.确实,提了又能怎样?自己当时一头脑热,非要跟来.只能自认倒霉.但倪骏若能先跟他通个话,好歹也能先有个心理准备.
"王八蛋......"岛崎重又坐了下来,尽管被顶的哑口无言,但心里还是忿忿不平.
"其实真没必要和你说,她的目的只是找我,你只要及时逃开,她根本没兴趣碰你."
".......王八蛋......她要杀你,我能眼睁睁的看你给乱箭shè死?"面对倪骏淡漠的神情,岛崎把脸别开,心里说不出是忿恨还是委屈.
"......"
"对不起......岛崎......"沉默良久,倪骏沮丧地低下头.他很少向人道歉,但这一刻,他深知自己亏欠眼前这个老友许多.
"......."
"算了......怎样也都上了贼船了......"岛崎也知他的脾xìng,他这老搭档从来就是个事事烂在肚里也不吐半句的怪胎.但事到如今,有些事必须问清楚了.总不能rì后万一身死异乡,还不知道是死在谁手上.实在太冤.
"那你打不打算她是谁?为什么要杀你?"
"......."
"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被人暗算."
"她叫valerie,是内人的胞妹."倪骏终于开口.
"那就是你妹?!你结婚了??"虽然昨夜逃亡路上,岛崎想过种种可能,但这个答案依然还是吓了他一大跳.
"应该说,是结过婚.内人十多年前过世了."
"那她为何要杀你?怎么说你也算是她的亲人吧......"
"因为......因为,内人......是被我害死的."
"什!么!??"听到这句话,岛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些话都是真真实实的,自倪骏的口中一字一句的挤出.虽然声细如蚊,在岛崎听来却有如晴天霹雳.
"她是因我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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