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问讯湖边chūnsè,重来又是三年。东风吹我过湖船。杨柳丝丝拂面。
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寒光亭下水如天。飞起沙鸥一片
江苏镇江府城地踞雄势、扼守长江,长江与京杭运河相交于此,自古至今就是江南渔米之乡和商埠重镇。
此时长江边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蹲坐在一块大石头之上,嘴里叼着一根杂草,正呆呆的看着江面之上来往不绝的船只,这少年虽然衣着朴素,却面若冠玉,身材欣长。他呆了半晌,忽的弯腰拾起一块石子站起身来,往江中扔去,石子顺着水面跳了五六下方落进江水中。扔完石子后,喃喃自语:“不小心睡一觉,居然睡到明朝来了!”叹了一口气又坐回石块上,“这七年来我很努力的睡了两千多次,咋就没一次成功穿回去呢?”
正自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有人唤他:“梦阳,梦阳,你怎么还在这啊?”
史梦阳,就是他现在的名字!梦阳?怎么不叫梦……遗呢?
他回头见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正飞奔而来,虽然江边布满乱石,可那少年却步履平稳,速度丝毫不减。一会儿就跑到眼前了。这少年是他……嗯,也就是他现在身份的表哥唐钢。
唐钢喘了口气道:“你怎么还在这玩耍,你娘叫你呢!”史梦阳吐掉嘴里的杂草问道:“什么事这样火急火燎的?”唐钢道:“镖队回来了!”“哦,回来就回来了呗,二伯走完了镖自然要回来,这有什么……”唐钢打断道:“出事啦,出大事啦,镖车被劫了,伤了十多位镖师,还死了三个!”
“什么?劫镖?”史梦阳听得心中一惊,忙问道:“那……那二伯怎么样了?”唐钢摇头道:“没见着你二伯,你快些回去就不知道了!”边说边拖着史梦阳急急忙忙往回赶去。
二人跑了一顿饭的功夫才进了城,转过两条街,又顺着城西的围墙走了会,就见着一间大屋,朱红sè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四个红底金字――平安镖局。
门口站着四五个彪形大汉,面sè凝重,见着他们俩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进门转过一扇硕大的屏风,眼前豁然开朗,一块数丈见方的宽阔场地,两边的架子上插着刀枪剑戟各sè兵刃。
场地正对着正厅房,房中进进出出挤满了人,不时传出哭泣和叫骂声。唐钢小声的对史梦阳道:“我先回去了,午饭后再来寻你玩耍!”说着往旁边去了。
史梦阳进了厅堂,见众人正围着三张木板,木板之上似乎躺着人,不过被白sè的床单盖着。居中一位白须齐胸的老者,用手里的拐棍剁着地面,声音嘶哑道:“他们这般坏了规矩,老夫就是把官司打到刘通那也要讨个公道!”旁边一个四十来岁,身着黑sè劲装的大汉忙扶着摇摇yù倒的老者道:“六叔,现下黄旗军正与官府打仗,哪里寻得到刘天王?即便寻着了他,他只消说一句误会咱们也没办法啊!”
白须老者眼睛一瞪大汉道:“石奎,你这些年走镖胆子越走越小啦啊?照你这么说,镖局里这三个爷们就白死了?那趟红货就拱手送与他们了?”被唤石奎这人忙低声道:“六叔,不是咱胆子小,而是现今黄旗军势力广大,连朝廷都怕得很,听说上月已经攻下襄阳了,要是……”他说着往门外瞧了瞧,看着没有外人,又低声道:“瞧着他们这般威势,恐怕打进běi jīng城也不是妄想了,要是黄旗军得了……得了势,刘通只怕要封侯拜相,咱们还要吃这碗饭,哪里敢得罪他们?”白须老者怒道:“糊涂!就这样的乌合之众还能打得过大明的军队?别看他们现在蹦得欢,朝廷大军一到就要土崩瓦解。”
旁人也七嘴八舌跟着议论,有说誓言报仇的,也有人说不要和起义军硬来。史梦阳悄悄的走到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前面,轻轻的叫一句:“爹!”那文士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走过来摸了一下他的头道:“阳儿,你又去江边了玩耍了?待会跟娘回去吃饭!”史梦阳点了点头问道:“娘,二伯呢?”妇人摇摇头让他不要乱问。
史梦阳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原来这刘通刘天王本是房县的农户,家里薄有良田,后来被当地的大户强取豪夺了去,结果家道中落,妻子也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这rì子自然也没法过了。刘通一咬牙,夜里摸进大户家里,杀了二十余口后便树了反旗。
明成化元年三月刘通联合石龙和冯子龙等人于湖北房县大石厂立黄旗起义,占据梅溪寺称汉五,国号汉,年号德胜,任命了将军、元帅等职,拥众数十万,分兵进攻襄、邓、汉中,大获全胜,气势正盛。
史梦阳的二伯史忠勇这趟镖是从镇江往湖北去的,刚进入邓州地界便遇上了起义军,一番争斗下来,反军势大,镖没保住,镖师也死了三个。其实平安镖局素rì里与江湖上的朋友都颇为交好,出手也阔绰,大家颇卖面子,这两年更是黄旗军那里也常送去孝敬,这次被莫名其妙的劫了镖,老爷子自然十分气恼,才要到刘通去说理。
其实老爷子又哪里见过刘通,不过与黄旗军下面的一些头领有过往来,这般说辞一则为了颜面,二则也是安抚死去镖师家属的心情罢了。
众人说了半天也没个章程,史梦阳见父亲走上前对白须老者道:“六叔,现下不是争气的时候,先把冯七他们的家人里人请来,尽快把丧事办了,再有想法子把二哥赎回来才是要紧的事。”白须老者又用力跺了跺拐棍,恨恨道:“三千两赎银,好狠啊,这是抢完路上的又来家里抢了……”石奎接口道:“是啊,这钱咱不能给,和他们拼了!”屋里顿时一片附和声:“和他们拼了,拼了……”
众人义愤填膺之际,一人忽沉声道:“六爷,此事急切不得,当慎重筹划才是!”史梦阳识得此人是镖局的趟子手吴辉,三十六路太祖长枪使得花团锦簇,手底颇有功夫。因其为人诙谐稳重也不拿架子,所以晚辈多喜与他亲近,平rì里小孩们常拉着他讲江湖上的奇闻趣事,也偶尔缠着他学上几招枪法。此时见他手上缠着夹板,头部包着绷带,显然也在这趟镖中受了伤。
大家见他出来说话立时不再吵闹,均知道其久行江湖,为人可靠,便想听听他如何说道,白须老者虽然明面上口气强硬,其实并不想真的去找刘通的,见有人反对便就驴下坡问道:“吴兄弟这次是一起押的镖最是清楚个中缘由,不知有何高见?”吴辉连忙拱了拱手,因为左臂受伤夹着木板无法举起,是以只是右手抬起来意思意思,模样有些好笑,但众人知道他是为了镖局为了大家受的伤,自然没有一人会觉得好笑――呃……也许史梦阳会有点觉得好笑。
吴辉清了清喉咙说道:“说来吴某未能护好镖实是惭愧不已……”众人忙道:“这岂是你能阻拦得住的!”吴辉叹了一口气,摇头道:“这次丢了镖非仅是贼人势大,亦非二爷和诸位兄弟不舍命相护,而是……哎……”说到这又叹了口气,石奎急忙道:“吴大哥,你别说半句留半句,这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吴辉面sèyīn沉接着道:“这次劫镖的歹人中有道术高手,我等虽拼尽全力也徒唤奈何。”
“道术高手?”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史梦阳却jīng神一震,暗道:什么情况?居然有会法术的人,以前也没听人说过啊?不会是会点戏法的江湖骗子吧?
白须老者沉吟半晌方皱眉问道:“不知是哪座名山的仙长?”吴辉慢慢的将这次走镖的经过说了出来,众人也是第一次听得这么细致,均屏息静气仔细凝听。
那rì镖队行至邓州,rì近西山时已经可遥遥看见白河,这一路上因为战乱处处显现衰败的模样,流民遍地,路边随处可见因饥饿而死的老百姓尸体。史梦阳的二伯史忠勇招呼大家加把劲,早些进城投店休息。不想此时忽的从旁边树林里杀出一队人马,这队人马事前并未探马踩盘,显然是偶遇上的,也不过四十来人,史忠勇客客气气的上前招呼并送上随礼,对方也知道平安镖局的名头,说笑了几句就要让过,谁知中间一个污衣垂眉的道人忽然开口要所保的镖物。
贼首因刚收了封银不好马上翻脸,便劝道人说:大家都是朋友这次就算了,哪曾想那道人却非要,贼首似乎对道人颇为顾忌,一时就僵在那里。史忠勇毕竟是台面上的人物,忙上前对那道人笑道:“这位道长,这镖物若是咱自家的东西,无须吩咐在下就会拱手相送便是,无奈事主相托,若是给了道长这平安镖局的牌子也就算砸了,不如这样,道长告之现下何处修行,待解了镖后定会亲自奉上孝敬到宝观,不知意下如何?”
自大明帝国建立以来,从明成祖嘉庆帝始,各个皇帝沉迷修仙炼丹,推崇道家,全国各地道观香火旺盛。帝王封赏大片土地并免去税赋,很是滋养了一批无所事事的不良道人,也助涨了道门的骄盈之气,地方上若是百姓与道士打起官司,多是百姓吃亏。
史忠勇谦让有加,那道人却毫不理会,只对匪首道:“将军若是取来镖物,本座送你三粒‘红铅丸’如何?”那匪首一听‘红铅丸’三个字顿时眼睛一亮,竟然挥手叫手下把镖队给围住了,匪首对史忠勇道:“不是我张大石不给平安镖局面子,实在是仙长所求无法推辞,还请史当家行个方便!”史忠勇见对方说翻脸就翻脸,也只得说道:“既然张头领这是强人所难啊,非是史某礼数不周,也只好舍了这把老骨头奉陪到底,将来见了刘天王也有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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